活在不見天日的牢籠也算活著?”沈容輕嘲一笑。
面對沈容的譏諷,老統帥根本不在乎。
他比死人多活幾十年,早就知足。
“樹挪死,人挪活,本帥至少活著,他們死了。”
輕飄飄一句話像針一樣扎在沈容心底,藏在袖中的手緊握成拳頭,指甲陷在肉里,刺痛的觸感讓她保持僅有的理智。
“從你被關在這的那天起,他就不會救你,甚至想盡辦法殺你滅口。”沈容微吐一口濁氣,目光落在那張形如枯槁的臉上,她沒有錯過禁軍老統帥眼底閃過的失望。
沈容微勾唇角,從他被關在這那天起,黑暗就會慢慢吞噬他的忠心。
即便堅不可摧的城壘,也會隨著時間的風化而倒塌。
“你是他身邊的親信,知道他很多事,你是聰明人,很難不知道他到底會怎么做,不是嗎?”
沈容一步一步瓦解他的心防。
她要從他口中得知當年的真相。
她要確鑿的證據!
懷疑只會讓她的眼睛產生迷障,找到最有力的證據才是重塑真相的關鍵。
她絕不能讓自己的爹娘冤死。
“比起救你,殺你就容易得多,不是嗎?”
面對老統帥的沉默,并沒有讓沈容知難而退。
她看見他眼底的暗茫,看見他眼底爬滿失望。
是啊。
他不會救。
老統帥啞然一笑,他空守著承諾,誓死效忠著當今天子,可換來的是對方的殺意。
伴君如伴虎。
果然不假。
他成了廢棋,當今天子又怎會為了一顆沒有利用價值的廢棋大費周折。
何況,他死了,便是死無對證。
“他們很聰明,還沒出發就察覺到海運一事有蹊蹺,只可惜,他們太聰明,早就招來他的不滿。”
養虎為患。
當今天子的疑心素來重,他又怎能讓他們的聲望超越他。
老統帥抿了抿唇,繼續道:“他們開始深入調查,想要查清是誰在暗中做推手,只是,他們從未懷疑過坐在高位上的人。
也是,身為臣子,怎會懷疑到那個人頭上。
事情正不疾不徐地發展,你母親心善,特意入宮開解心情不好的皇后,兩人天南地北地聊著,大多數時候都是皇后娘娘聽著,你母親跟誰你父親走南闖北,去了不少地方。
她描繪的繪聲繪色,連一向陰沉的皇后臉上都充滿向往。
你母親旁敲側擊地問過海運一事,只是,身在后宮的皇后,又因為產后性格陰郁,對朝中事根本不了解,對那位又是無比的信任。
皇后的話打消了你母親的顧慮。
海運還是按原計劃進行,因此正中那位的下懷。
那位在塵埃落定前,一直怕橫生變故,整日沉這臉。”
老統帥頓了一下,他忽然在他們身上看見自己的路。
其實,他和他們一樣。
都是那位的棋子。
他只是比他們稍微幸運一點,活得久一點。
僅此而已。
“他們中了圈套,那位也心滿意足。”
老統帥的話令沈容蹙眉,她想到皇后的失心瘋,或許跟此事有密不可分的聯系。
皇后心性良善,定是覺得是因為她,才會導致后來的變故。
“后來呢?”
沈容出聲追問,她需要知道更多。
老統帥張了張口,幾番欲言又止。
沈容看出他的難言之隱,但她不是善人,她必須要知道難言之隱下藏著什么秘密。
“你還心存惻隱之心,覺得他會救你?”
“你告訴我這些,你覺得他知道了,會不會恨不得立馬動手殺你滅口。”
沈容的言語沒有激起他心中半點波瀾。
他不是傻子,從一開始他就知道,他沒有活路。
只是,他有點不知該從何說起。
后來發生了太多事。
“你已然得到你想要的真相,又何必在意后來的事。”
老統帥心存死志,說與不說,對他而言沒有意義。
“我可以讓你活。”
沈容看著他眼底的死意,一個心存死志的人,是不會對任何事有興趣。
明知是死,說與不說,在將死之人眼里沒有意義。
她便不!
她偏要將他從死意里拽出來,讓他活著。
茍且偷生的活著!
心存愧疚的活著!
生不如死的活著!
“沒機會了。”老統帥親眼看著藏在暗中的箭矢擦過沈容的耳邊,刺穿他的心臟。
突如其來的一切打得沈容措手不及。
沈容看著他奄奄一息地倒下,她連忙上前,他不能死!
至少現在不能死!
“去追!”
沈容冷著臉下令,竟然能在她身邊悄然無息地殺人,她倒要看看此人是誰!
沈容拿出速救特效藥,直接塞進他的嘴里。
“沒……沒用的,他……他的……他的毒,沒……沒有……沒有解藥。”
老統帥笑了。
他終于解脫了。
被困在暗無天日的牢籠里,他受夠了!
“除……除了……除了我,還……還有……還有一個人,她……她在……她在刺……刺桐城,是……是個……啞婦。”
話音落,命喪。
沈容看著了無生機的他,抿了抿唇,看著死不瞑目的眼睛,她最終還是替他合上眼。
刺桐城。
啞婦。
沈容呢喃著他死前留下的話。
原以為線索斷了,未曾想柳暗花明又一村。
她必須在他們之前趕到刺桐城!
絕不能讓他們再次得手!
沈容絕不允許自己第二次失手!
不好!
調虎離山!
沈容察覺不妙,可泛著寒光的劍隔斷了她一縷碎發,她看不清對方的神色,但她從他身上察覺到濃烈的殺意。
是沖著她來的。
她不能命喪于此。
“就算你殺了我,你也走不出這里。”
沈容強迫自己冷靜。
聽見她的聲音,對方停滯的手有了動作,方才那一幕似乎在確認她是誰。
閃瞬的錯覺令沈容恍惚。
她看著那柄劍往自己喉嚨逼近。
噌!
一枚飛刀從沈容眼底劃過,打亂殺手的方寸。
凜冽的殺意在逼仄的地方越發滲人。
周寒鶴的出現,讓沈容有了喘息的機會。
只是,殺手在周寒鶴手中逃脫。
沈容并不意外,能悄無聲息殺死禁軍老統帥的人,又豈是等閑之輩。
此行雖不至于一無所獲,但沈容面對突然出現的周寒鶴有些頭疼。
她不想將周寒鶴卷入其中。
她和周寒鶴之間,早已注定。
沈容被周寒鶴帶回府。
他看出沈容疏遠的距離。
“我可以幫你。”周寒鶴開口打破沉寂。
聽見此話,沈容被氣笑了,抬頭看著周寒鶴,“他是我的仇人,我要清君側,你也幫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