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容不知他的心思,坐在馬車上,渾身僵硬。
車廂內干干凈凈,飄散她最愛的熏香,慣用的小物件擺在順手的位置。
還有幾本話本讓她打發時間。
真真想得周到。
她的臉熱了熱,想開窗透風,被管家提醒。
“容娘子小心著涼,不然王爺饒不了小的?!?/p>
沈容趕緊收手,揉搓指尖。
她很難想象,一個處處為她著想的人,究竟長什么樣子。
聽說靖安王俊美無濤……
沈容摒除腦中胡思亂想,翻開話本轉移注意力。
馬車平穩向前,無需檢查,直接從側門入宮,到了長公主殿前。
長公主年過四十,但保養得當,像是沈容的姐姐。
她三十才生下清音,和駙馬對她格外的寵。
“清音還在睡,不等她了,等會兒咱們直接拜見皇后。”
說著,長公主上下打量沈容,語氣不滿:“敬侯府怎么照顧的,過了個年,人又瘦了?!?/p>
沈容心中熨帖,安慰道:“天寒生了幾場病,養養就好,長公主不必擔憂。”
說著,她拿出春彩鐲子奉上:“您之前喜歡的春彩,我挑的,您看看是否喜歡?!?/p>
“哎呀,還是阿容你貼心,這色彩真漂亮,但,我還要罰你?!?/p>
長公主立刻戴上手腕,滿眼都是歡喜。
沈容想了想,明白緣故,紅著臉小聲喊了聲:“姑姑?!?/p>
長公主寵溺點了點她的鼻尖:“這才乖,隨我走吧?!?/p>
沈容以為自己來的夠早,到了御花園才發現遲了。
貴女們三三兩兩聚在一塊,沈若水獨自的身影顯得格外矚目。
沒有人領著,跟自小培養成雍容華貴的貴女相比。
沈若水領悟到差距,他們隨意看向她的眼神,似乎都帶著濃濃的嫌棄。
他們肯定嫌棄自己鄉野丫頭的出身!
“這不是沈世子的表妹?孤單單的,可憐啊?!?/p>
“嘖,聽說剛進府的時候鬧出事過,阿容都不愿帶著?!?/p>
“哦呦,連阿容那么好脾氣的人都容不下,看來也不是省心的主?!?/p>
沈容陪著長公主入場時,正好聽到這幾句。
她朝對方點頭示意,幾人礙于長公主,只敢偷偷打招呼。
沈容隨著長公主入座,幾道視線落在她身上。
沈若水的怨毒尤為強烈。
她坦然受之,宮人靠近湊在長公主耳邊低語幾句。
長公主飛快看她一眼,揮退宮人:“阿容,皇后有要事在身,今日不出席,你隨意同他們玩去吧。”
皇后不到場,那選秀就沒了意義。
還有兩天,今日先放松放松。
沈容頷首起身,先走到剛剛打招呼的人群中寒暄,等回頭望時,長公主已經離開。
她游刃有余同小姐妹說話,國公爺的小女兒,扯扯她衣袖。
“阿容,你那位表妹,好像一直看你?!?/p>
“靜怡,莫要亂說,她跟阿容又沒血緣。”
靜怡撇撇嘴,沈容朝她搖搖頭,沒必要牽扯其中。
正想著,沈庭風到訪,拉著沈若水一一介紹。
還真是護著啊,怕她融不進,特意出面當她靠山。
瞧著比她還親近呢。
等來到她面前時,沈若水先出聲,親昵抱住她的胳膊。
“姐姐,我看你跟姐姐妹妹們聊得太投入,不忍打擾,這才請哥哥過來,你不會怪我吧?!?/p>
沈庭風微不可察蹙緊眉心,至此,沈容沒管過若水的事嗎?
“什么姐姐妹妹,別亂叫?!膘o怡心直口快,當場沒給沈若水面子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沈若水眼眶立刻紅了,想要解釋,話說一半,無措望向沈庭風。
沈庭風維護她:“稱呼而已,不必在乎。”
他轉頭對沈容說:“若水對宮中不熟,你多照拂,就當,看在我的面子上?!?/p>
沈容眸含譏笑,面子?他在她這里已經不重要了。
“長公主隨時叫我過去,沒時間。”
不客氣的拒絕,讓沈庭風當眾黑了臉。
這種場合,也要跟他鬧嗎?
“沈容,注意分寸,在府上我可以縱容你,但在外面,你們都姓沈……”
“嘶,我剛來就聽胡話,沈世子,你聽聽自己的話,不覺得害臊嗎?”
清音打著哈欠走過來,不滿嘖聲。
“沈容,我不在你就被人欺負,能不能硬氣點,我可不是幫你,你丟不僅是你的臉,還有我表兄的?!?/p>
沈庭風深吸口氣,忌憚幾分:“清音郡主,這是侯府家事,自然由我們自家解決。”
“那不行,”清音一口拒絕,“沈容與表兄定親,那就是半個皇家人。況且,你一上來就指責沈容,難道她就不是你的妹妹嗎?”
沈容看著護在身邊小小的身影,忍俊不禁,彎腰拉過她到身后。
“你帶她回去吧,我不會幫她,你既心疼她,不如你領她見人,畢竟,你們從身份上更親近,不是嗎?”
清音知曉沈若水的身份,重重點頭:“沒錯,一個……還想碰瓷沈容,等我表兄回來,有你苦頭吃?!?/p>
沈容眼眸閃了一瞬,周寒鶴,快回朝了嗎?
“哥哥,我們走吧,這里都不歡迎我,我不想麻煩姐姐了。”
沈若水柔柔靠在沈庭風懷里,給了臺階。
沈庭風一言不發帶她走,沈容心情大好,取下脖子上的項鏈,由等大的南海珍珠制成,十分珍貴。
“送你了,清音,謝謝你?!?/p>
清音知曉她有錢,沒想到沈容還是太有錢。
這么大的成色又好的珍珠,她在母親那邊都沒看到過。
她傲嬌抬起腦袋,悄悄把項鏈塞進口袋里:“這是你主動給我的,以后不許要回去?!?/p>
“好,都是你的?!?/p>
沈容笑瞇瞇揉了把腦袋,手感很好:“清音,收了東西,我問你點事情,跟我來。”
清音美滋滋的笑容立馬收了回去,一副被騙的模樣。
??!沈容果然不是好人,輕信她了!
沈容帶她來到沒人的地方,就問一件事。
“靖安王是不是快回來了?”
清音還在生氣,本不想回答,但摸了摸珍珠項鏈,還是老實說。
“應該吧,皇帝舅舅已經下旨到邊疆,讓他回來……哎呀,我給忘了?!?/p>
她真沒撒謊,她只聽到一半就被母親趕出去了。
沈容點點頭,這就夠了,周寒鶴快回來。
那他們終于能見面了。
二人正準備離開時,路過假山,沈容聽到熟悉的聲音,用她從未聽過的溫柔話語說。
“你別哭了,沈容肚量一向不大。”
“我沒有怪姐姐,更不委屈,只是見姐姐被眾人簇擁,氣度尊榮,一看便是被萬千寵愛著長大,我不由想起自己的身世……是羨慕姐姐啊,她比我好上千倍萬倍,我也認命了?!?/p>
男人沉默了片刻,加重了語氣:“她如何比得上你呢,你才是我真正的妹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