%v十二年前,皇帝勵精圖治,百姓安居樂業,天下昌盛。
一樁官場丑聞的揭破,宛若兜頭朝皇帝潑了一桶泔水,即便徹查三月,將涉案的上千名官員嚴刑處罰,仍成了皇帝明君仁政的污點。
龍顏大怒下場,便是株連貪贓枉法腐吏九族。
短短幾日,京都到邊郡血流成河,官衙多崗空缺。
此案也成了皇帝心頭刺,事后至今,無人敢提及。
孟國公提及,皇帝臉色寸寸陰沉發寒。
君威震怒,在場所有人面色頓變,慌忙又驚恐跪地。
“這么說,你是當年漏網之魚?”皇帝陡然看向吳寶林,指節抵在喜慶桌布,陰晴難辨。
吳寶林禁不住戰栗,心底拼命嘶吼著,要為冤死的親人申訴,可嘴巴大張著,卻像條干涸的魚兒,無名緊張,發不出一絲聲音。
見狀,蕭景明幾不可察地瞟向宴席一處。
刑部侍郎舉手高拜,義正嚴詞道:“陛下,此女既是罪臣之后,卻隱姓埋名入了三皇子府,臣膽大猜測,她是有意接近三殿下,伺機布下陷阱,誣蔑殿下與麗嬪,蓄意報仇。”
“事關皇子安危、江山固穩,懇請陛下不可放過毒瘤,寧可錯殺一百!”
話落,私下忠于安伯侯的官吏紛紛跪地附和。
孟國公攥拳一甩袖,凌厲掃過那一張張諂媚嘴臉,冷笑擲地回振。
“好一個錯殺,老夫瞧爾等均是逆臣賊子,不辨善惡,才是真正的朝廷毒瘤,危害陛下圣明的雜碎!”
“孟國公此言差矣。”
從百年青的綠盆斂起視線,周昭遠遲鈍領悟到蕭景明的用意,一改方才失控叫囂,端莊向孟國公頷首。
“此惡婦本是側妃院落的婢女,趁本殿醉酒爬床,又耍心機肆意勾引,直到她懷孕前,從未暴露真實身份。不日前,她以腹中皇嗣要挾,逼本殿屈服。”
他痛心疾首一嘆,轉身邁到皇帝跟前,雙膝驟然落地,兩手輕捏住皇帝的袍角,失聲悲哭。
“父皇,兒臣不該沉迷女色,一時中了她圈套,連累母妃和皇家名聲。”
“兒臣不敢求饒,但母妃心性純良,從未做過構陷忠良的惡心,求您明察,不要因外人誣蔑,破壞我們一家人的和睦啊!”
風向陡然逆轉,處處指向吳寶林居心不良。
沈容心頭一緊,掃向周昭遠視線落過的盆栽,方才那里站著蕭景明的親信。
看來,今日與安伯侯府,必有一場惡戰。
壓制著擔心,她疾速思索對策,不過幾息便有決策,起身進言。
“三殿下所言正確,微臣亦認為麗嬪耿直。且后妃不得私自外出,秀女大選亦由內服務與戶部負責,直遞圣人所決,過程緊密清晰,如何能插手?更遑論與朝臣來往,構陷罪證。”
周昭遠疑惑望去,沈容今日怎么像變了個人,竟幫他說好話?
莫非是看清皇后大勢已去,趁機向他投誠?
這么一想,他心情躍然,差點繃不住臉上佯裝出的悲憤,與懊惱。
安伯侯沉吟靜觀,跪地勸諫的十幾人面露不解,同樣看不透沈容。
唯獨蕭景明,嘴角得體笑意瞬間僵滯,警鈴大作。
果然——
“可牽涉數年前的大案,事關皇族后妃與我朝司法,的確該慎重對待。既有冤情,該重開宗卷,重新審查!”
“沈容,本殿就知你是假好心,你……”
孟國公打斷,呈上一卷帶血奏案:“陛下,老臣此回從肅州趕來,就是為此舊案而來。這是老夫著人查到的證據,懇求開宗卷,重查,正忠臣清譽,勿寒天下人之心!”
現場爭議戛然中止。
刑部侍郎等人怔然望著壽喜公公雙手接過奏案,心如鼓擂,不約而同看眼蕭景明,焦急等待對方的指示。
蕭景明死死盯著皇帝展閱,見他臉色越來越沉,失望閉眼。
其麾下黨羽機警會意,齊刷刷消聲隱匿在百官當中,不再為三皇子與麗嬪開脫。
孟國公雙目炯炯,眼底透出剛毅,撩袍道。
“陛下,先帝創業未半,交予的江山好不容易走到如今,盼您思量再三,以天下為重,除奸佞,以正公道,還江州司馬等人清白!”
當年冤案,是麗妃助安伯侯除掉所有政敵的陰謀。
最初,麗妃嫉妒江州司馬長女容貌出色,才情過人,恐她進宮會搶走皇帝寵愛,私下聯系安伯侯,希望兄長助力。
世間像江州司馬長女此等姝麗無數,安伯侯為穩保麗妃專寵,順勢拔掉官途上大大小小的眼中釘,一舉打盡。
孟國公帶來的證據確鑿,麗嬪死罪難逃。
攸關生死,周昭遠難得機靈一回,慌忙撇清干系。
“父皇,十二年前,兒臣還是個孩提,壓根不知母妃犯下的罪孽,此事……與兒臣無關啊。”
話音愈發低微,心虛所致。
他雖沒有參與其中,但這些年來,是知曉母妃與舅舅干過不上黑心滅口的勾當。
皇帝收回瞪周昭遠的冷厲視線,額際青筋暴起,失望又憤怒。
大手一揮,他厲聲下令:“傳大理寺卿,開宗卷,徹查!”
“將麗嬪打入冷宮,待辦!”
“三皇子無視律令,私用禁藥,諒他捫心悔改,降為郡王,明日到皇陵!”
周昭遠暗下松口氣,面上佯裝黯然垂淚,垂首接旨。
沈容擰眉,竟被他逃過一劫!皇帝真是格外寵愛麗嬪所出的兒子!
“三皇子報假孕,屬實欺君,且民女所言毫無虛構,后院與府外諸多清白女子遭他下藥強迫,陛下對此也能睜一眼閉一眼,是認為我們蜉蝣卑微,不值當嗎?”
吳寶林雙眸赤紅,悲愴吶喊。
皇帝目露殺意,她反而癲狂般大笑。
“漠視百姓水深火熱,包庇罪大惡極的愛子,乃昏君當道,天下將亡!”
“罪奴妖言惑眾,立刻格殺!”皇帝震怒,揮掃手側琉璃酒,隨行禁軍瞬間持劍刺過去。
但他們還沒靠近,吳寶林踉蹌站起,拔出發間銀簪,倏地扎入小腹,劃開肚皮。
頓時,鮮血如花迸射。
秉著最后一口氣,她張開血口笑:“我無孕……三皇子……欺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