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搖的車剛駛離那家私密食府,匯入城市夜晚的車流,手機便響了起來。他瞥了一眼,是蘇倩倩。他深吸一口氣,調整了一下情緒,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喂?怎么樣?你跟我小姨談得如何?你覺得她這個人怎么樣?”蘇倩倩急切地問。
陸搖想起蘇芷若高高在上的態度,他就心里有氣,不免嘲諷道:“你們蘇家的女人,還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!你這位小姨,不愧是和你母親一母同胞,有其姊,必有其妹。那股子瞧不起人的勁兒,簡直如出一轍。”
電話那頭的蘇倩倩明顯愣了一下,隨即語氣變得不悅:“陸搖!你怎么能這么說?太不尊重人了吧!我小姨跟我媽性格根本不一樣!”
“是嗎?或許吧。”陸搖懶得爭辯,自嘲地笑了笑,“可能是我自己的問題,不該對你們這個階層的人抱有什么不切實際的幻想。就這樣吧,我累了,回去休息了。”說完,他不等蘇倩倩再說什么,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他確實有些失望。這次答應見蘇芷若,除了蘇倩倩的極力促成,他內心也存著一絲私心雜念——希望能借助蘇芷若在蘇家商業體系中的地位和人脈,為新竹鎮招商引資打開一個新的突破口。畢竟,蘇芷若掌控的資源,遠非一般商人可比。
然而,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。蘇芷若那種骨子里的優越感,看不起他這個層次的人,徹底打消了他的念頭。既然對方無意平等合作,他又何必熱臉去貼冷屁股?
陸搖沒有急著回去,想了想,撥通了一個號碼,他找郭安。至于江辰,考慮到對方已有未婚妻,多有不便,他便沒有打擾。
和郭安的飯局氣氛融洽,兩人小酌幾杯,聊了聊市里的動態和各自的工作近況,直到夜深才散場。陸搖叫了代駕,順利回到公寓。
洗漱完畢,他正擦著頭發,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。這么晚了,會是誰?陸搖帶著疑惑走到門邊,透過貓眼向外望去——這一看,讓他徹底愣住了!
門外站著的,竟然是蘇芷若!
她怎么會找到這里來?而且是在這個時間點?陸搖心中瞬間閃過無數疑問和警惕。他猶豫了一下,還是打開了門。
蘇芷若站在門口,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沒有解釋,也沒有寒暄,直接側身從陸搖身邊擠進了屋內。
陸搖看著她走進客廳,目光掃過略顯狹小的空間、簡單的家具,以及陽臺上正在運轉的舊洗衣機,眉頭皺緊,眼神中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嫌棄,對這個選擇的懷疑。
陸搖迅速看了一眼走廊,確認只有她一人,這才關上門。他打量著這個去而復返的女人,而蘇芷若也轉過身,目光銳利地回望著他。兩人在簡陋的客廳里無聲地對峙著。
最終還是陸搖先打破了沉默,他語氣平靜,卻一針見血:“是因為我說的那句話嗎?說你那個見我的決定是‘愚蠢’的?你不服氣,不甘心就這么被我‘說中’,所以殺個回馬槍,想再來探探我的底細,或者……挽回點面子?”
蘇芷若被直接點破心思,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,但很快恢復了商界女強人的鎮定。她冷哼一聲,避而不答,反而用一種審視的口吻反問:“你就是靠著這張能說會道的嘴,還有這點自以為是的小聰明,把倩倩迷得暈頭轉向?”
陸搖聞言,嗤笑一聲:“錯!大錯特錯!蘇總,以你的精明,難道看不出來?我在蘇倩倩那里,充其量就是個她用來應付家族的‘擋箭牌’罷了。如果有可能,我寧愿從來沒認識過她,也省得卷入你們這些是是非非。”
蘇芷若挑眉,語氣帶著質疑,“沒有倩倩和她家里的關系,你能那么順利當上鎮長?你能把這個新鎮項目搞起來?”
陸搖走到茶幾旁,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,坦然道:“你這個說法,我一時還真沒法舉出具體的例子來反駁。但我相信,我能走到今天這一步,在新竹鎮搞出點動靜,靠的不僅僅是運氣或者誰的關系,總歸是有些實實在在的能力在里面的。”
他放下水杯,開始燒水準備泡茶,“坐吧,蘇總。既然來了,總站著也不是回事。”
蘇芷若用手在旁邊的椅子扶手上輕輕抹了一下,看到指尖沾上的一點灰塵,語氣帶著嘲諷:“一屋不掃,何以掃天下?這就是你的能力?”
陸搖面不改色,一邊洗著茶杯一邊回答:“這房子我平時不住,就是個臨時落腳點。要不是蘇倩倩非要安排這次會面,我現在人還在新竹鎮的工地上。你要是嫌臟,可以站著說,或者……門在那邊,請自便。”
他的語氣不卑不亢,甚至帶著一絲逐客的意味。
蘇芷若被噎了一下,冷哼一聲,但還是用手帕擦了擦椅面,姿態優雅地坐了下來。
水燒開了,陸搖沏了兩杯茶,將其中一杯推到蘇芷若面前:“喝茶嗎?”
蘇芷若微微頷首。
陸搖自己也端起那杯他喝了一半的水,喝了一大口,然后看著蘇芷若:“蘇總,我們之間,說到底并沒有什么深仇大恨,也不存在根本的利益沖突。盡管你我階層不同,看問題的角度不一樣,但這并不妨礙我們之間存在合作的可能性。或者說,我認為目前的我,或許值得你進行一些前瞻性的‘投資’。”
蘇芷若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氣,目光透過氤氳的水汽看向陸搖:“投資?你能給我什么?具體的回報是什么?”
陸迎迎迎著她的目光,坦誠地攤了攤手:“說實話,以你現在的地位和擁有的資源,我實在想不出能給你什么具體的、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。我能給的,可能很虛,比如……一個未來的可能性,一份潛在的長期回報。說白了,就是希望你能相信‘相信的力量’,相信我的成長潛力,以及這種潛力未來可能給你和蘇家帶來的價值。”
“又是讓我做選擇?”蘇芷若放下茶杯,目光銳利,“而且還是一個基于空頭支票的選擇?”
陸搖笑了笑:“空頭支票?或許吧。但至少這是實話。比起那些夸下海口、許下不切實際承諾的人,我覺得坦誠相告反而更顯誠意。當然,信不信,選擇權在你。”
他頓了頓,意有所指地補充道,“畢竟,你姐姐之前給我的‘教訓’,讓我明白,對蘇家的人,任何承諾和期待,都得格外小心。”
聽到陸搖提起她姐姐,蘇芷若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。她沉默了下來,沒有再立刻反駁或追問,只是用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邊緣,目光低垂,陷入了長時間的思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