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感受嘛……”
龍特首若有所思地抬起頭，望向白茫茫的天花板，神色中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疑惑與忌憚。
“除了對這片疆域無與倫比的掌控感之外，我隱約能感知到絕大部分華夏子民身上流轉的‘氣’。”
“但除此之外，還有……”
他抬手指了指上方，聲音低沉下來，“我總覺得，這份力量……像是被什么人‘賦予’的。這與以往一步步苦修而來的感覺完全不同，令我感到不安，甚至……恐懼。”
以往的力量，無不是他一點一滴刻苦修煉所得。
可這一次，明明是他激活華夏龍脈、匯聚信仰而成神，卻在登臨神位的那一瞬間，清晰地感覺到——冥冥之中，有某種存在，將一股龐大的力量灌注給了他。
這種事，換做是誰，都會心生惶惑。
既然對方能給，自然也能收回。
更何況是龍特首這樣久居上位、習慣將一切掌控在手中的人？
此刻他竟覺得自己有幾分像曾經的王霸——上面高興了，就將他抬到十二庭柱之位；上面若不滿意，隨時可能將他丟去閑職養老。
可偏偏，這個所謂的【上面】，卻如同一團深不可測的迷霧。
他對其來歷、意圖、甚至一丁點有用的線索，都一無所知。
這讓他……如何不慌？
“你的感覺沒有錯，這力量確實是‘被賦予’的。”陸塵神色凝重，緩緩開口，“賦予者……是一個不可言說的存在。”
同時他心里也對‘祂’賜予本源的過程有了新的認知：原來成神那一刻，是能感知到‘祂’的存在的。如此說來，那些所謂的神明，應當都知曉‘祂’。
只是或許……并不清楚‘祂’究竟是什么。
恐怕只有師父才知曉‘祂’，三大妖神和洛九塵三人，或許也知道，但應該都未真正的，見識過‘祂’的力量。
“原來……竟是真的。”聽到陸塵肯定的答復，龍特首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為了成神，他不惜逼死數百萬華夏修士，殺得天山血流成河、積雪盡赤。
可到頭來，換來的神位卻并非真正屬于自己的力量，竟只是……被人賜予的一份饋贈。
這種感覺，就像魚缸里的一群魚歷經拼殺，終于有一條奮力躍出了水面，卻轉眼被人一把抓起，按在了砧板上。
雖不貼切，但那身不由己的寒意，卻一般無二。
“龍特首也不必妄自菲薄。”陸塵見他神色頹然，出聲安慰道，“自古以來的‘神’，乃至妖族的‘神’，其實都是如此誕生的。”
“放心，我還沒那么脆弱。”龍特首搖了搖頭，隨即目光一凝，重新看向陸塵，“不過我倒是很好奇，你如今……究竟是什么修為？”
“我？踏天境二重。”陸塵微微一笑。
龍特首搖了搖頭，顯然并未相信，只當是陸塵不愿透露。
他之前的修為僅僅道仙境，之后便直接信仰成神，并未踏足過天橋。
加之派往昆侖仙境查探的【眼睛】也都陸續失聯，因此他完全不知道陸塵那些震動諸天的【恐怖戰績】。
見他不信，陸塵也不多解釋，起身道：“龍特首，我找師父確有急事，就不多留了。”
“稍等。”龍特首叫住他，神色轉為嚴肅，“我想問問妖族的事……那個封印，是不是快要破了？”
“嗯，預計最多還有半年。”
“只剩半年了？”龍特首面色一沉，“難怪這段時間，墜落的妖獸越來越多，實力也越來越強。”
“還應付得過來嗎？”陸塵問。
“暫時無礙。拿到了五大世家積攢幾千年的底蘊資源，下面的人提升都很快。”龍特首笑了笑。
陸塵默默為五大世家哀悼了三秒——攢了幾千年的家底，被龍特首一鍋端得干干凈凈，什么都沒剩下。
更何況龍特首如今已登臨人神之境，就算遠在昆侖仙境修煉的那些世家子弟得知消息，也絕不敢回頭報復。
“那就好。若真有應付不來的情況，可以到江南找我的人幫忙。”他上次離開前，給武小姝她們留足了功法與資源，如今實力應當精進不少。
更何況還有白小憐坐鎮。
她如今也已是一源神境，執掌的更是殺傷力極強的火之本源。即便真有妖神闖入，也有一戰之力。
“好，我不會同你客氣的。”龍特首笑了笑，隨即忽然神色一黯，輕嘆道，“只是不知這場大戰之后，我華夏……還能有多少人活下來。”
“誰知道呢。”陸塵輕聲回應。
這個問題，他心中也沒有答案。尤其是在知曉‘祂’的存在之后，他更隱隱覺得——這一切背后，或許都有‘祂’在推動。
即便人族最終擋住了妖族的進攻，恐怕也不過是茍延殘喘。若真想尋一條活路，唯有突破‘祂’所設下的封鎖，穿過混沌迷霧，前往天外的世界。
那里同樣有戰爭，同樣會死人，但至少……在那里，還存有一線真正的生機。
而且陸塵記得師父還提過一件事，三大妖神一直在追尋著【通天仙路】，如今推測起來，這【通天仙路】沒準兒就是，一條走出混沌迷霧，去往天外的路。
所以呀，人族也好，妖族也罷，他們真正的敵人并不是彼此，而是逼迫他們廝殺的——祂！
“這段時日，我打算在全國普及修煉功法。”龍特首忽然開口，語氣堅定，“推動全民修煉。”
“這是好事。”
“嗯，雖然半年時間太短，但……能提升一分是一分。哪怕只到練氣境，活下來的機會也能多一分。”龍特首的臉上帶著沉沉的憂思。
身為華夏特首，他始終將百姓與家國放在首位。所做的一切，都是為了這個國度能在即將到來的亂世中存續下去。
哪怕為此……他早已親手染滿鮮血，葬送了數百萬同道的性命。
但，無論什么樣的戰爭，都會有人犧牲，若有朝一日，被犧牲的是他自己，他想他也會毫不猶豫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