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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六章 賠禮道歉、各自歡喜(4.5千字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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印小簡都不知道,自己是如何從煉功大堂的深處,走到前堂,再走到堂外的。
他只是知道自己似乎是尾隨著方束的腳步,渾噩似的飄到了前院。
“方兄慢走,今日館中老仆犯事,還望方兄海涵,仔細(xì)向獨(dú)館主解釋解釋,免得傷了你我兩館的和氣。”
“令兄言重了,方某今日也是一時激奮,還望令兄也替方某,向燒尾館主解釋一番。方某與貴館,其實(shí)頗有淵源。”
“哈哈,是極是極。方兄本就是半個燒尾館的人,更何況如今又煉了本館的鉛功,都是自家人。”
“告辭。”
等到方束的要走的聲音響起,印小簡方才陡然驚醒。
他杵在院門口,眼睛連忙看向方束,想要上前,但是又不敢上前,心底里面甚至還有一份心虛,生怕自己當(dāng)初搶了方束入館機(jī)會的事情,暴露了出來。
倒是方束在臨走前,瞧見了這廝居然還走了出來,便朝著印小簡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被方束看了一眼,印小簡的臉色頓時就激動了幾分。
自慚形穢間,他又不由的就挺起了胸膛,手忙腳亂的拱手回禮。
“方兄慢走……”印小簡擠出笑容,還想走到院外繼續(xù)送行,但是方束的腳步已經(jīng)跨出了門檻,并且瀟灑離去。
這讓印小簡嘴上的聲音停住,他只得空落落的收回了目光。
不過他的眼神,很快就又看向旁邊的那館主義子——令白犬。
于是印小簡臉上帶著討好又自矜的笑,朝著對方拱手,腆著臉攀談:
“令師兄,這位方束兄弟,和我可是老兄弟哩。”
誰知剛才還和方束有說有笑的令白犬,其臉色淡漠,瞥了印小簡一眼:
“就你,也配和獨(dú)蠱館的內(nèi)院弟子做兄弟,還是一個被你擠出本館的人?”
令白犬的嘴角帶著似有未有的譏笑。
這話讓印小簡的面色僵住,眼睛里還明顯露出了不知所措和驚慌之色,他不明白,為何令白犬會知道這件事。
忽地,令白犬的目光,還不由的就落在了印小簡的雙腳上。
其人的眉頭更是皺起,嫌惡的道了一句:
“你什么貨色,也配和我穿一樣的鞋。”
兩人腳上穿的,赫然都是同一家裁縫店的鞋子,乃是印小簡偷偷賣了一回血,才跟上館里的潮流買的。
這鞋子買回來后,給他添了不少的自信,也是他常用的和人攀談的手段。
現(xiàn)在被令白犬這般嫌惡,印小簡臉上的不知所措更重。
他支支吾吾的想要說什么,但是館主義子壓根就懶得搭理他,隨口呵斥一句后便自行離去。
院門口,只留下印小簡繼續(xù)杵在原地,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,身子都縮了起來。
就這樣的,這廝一整日都打不起精神,并且感覺廝混在一眾連入道都沒有的外院弟子間,更是覺得無趣,壓根就上不得臺面。
直到夜幕降臨,館中的外院弟子在就餐時,談?wù)撈鹆顺允场⑴朔N種。
印小簡混在其中,終于是侃侃而談,恢復(fù)了幾絲精神,他甚至開始鄙夷外院中的那些雛兒。
但等人群散去,煉功的煉功、洗漱的洗漱。
印小簡又感覺心胸間就像是有貓在抓撓似的,一股邪火不知道該往哪里泄去。
“媽的!老子也要泄泄火。”一咬牙,印小簡再一次沒忍住。
他抓起了自己干癟的錢囊,離開燒尾館,往坊市的深處走去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另外一邊。
方束離開燒尾館后,路上警惕,迅速的就返回了獨(dú)蠱館。
一回到館中,他就當(dāng)即找上獨(dú)玉兒,詢問獨(dú)館主在哪,有事情要稟告。
不多時。
他便老老實(shí)實(shí)的,將自己在燒尾館中做下的事情給說出,甚至還將自己和那管事肖虎的恩怨,也說了個清清楚楚。
說罷,他就將那名帖碎片,以及到手的煉髓篇鉛功拿了出來。
果然如方束所料。
獨(dú)館主聽見了他的話,繼續(xù)慢條斯理的吃著茶,一點(diǎn)詫異或者說想要訓(xùn)斥的想法都沒有。反而是在聽見方束忍不住出手時,眼睛里露出了幾絲滿意之色。
當(dāng)聽見方束竟然將一個二劫仙家,哪怕對方是個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的貨色,給打趴下時,獨(dú)館主的嘴角更是明顯的露出了笑意。
方束說完,獨(dú)館主不咸不淡的道了句:
“干的不錯,仙家中人,知進(jìn)退、懂屈伸,但一股子郁氣也不能憋在心里,能念頭通達(dá),便念頭通達(dá)。
這對煉功,特別是煉精階段,是有好處的。”
方束聽見這話,微微一愣。
他的心思在當(dāng)即腦中動彈,喚出道箓。
只見道箓中的一行文字,和他出門前相比,已然是發(fā)生了變化。只不過方束在動手后,精神亢奮,一直都沒有太過留意這點(diǎn)。
而這文字便是:
【境界:一劫煉精人仙(三成七分)】
和人打了一場,方束不僅沒有留下傷勢隱患,其修煉進(jìn)展居然還一口氣的增長了“八分”。
這都是快一成的進(jìn)展了!
其赫然也證明了獨(dú)館主所說的“念頭通達(dá)有助修煉”,并非是虛假。
方束繼續(xù)分心,將注意力凝聚在道箓中,細(xì)細(xì)一究。
他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之所以修為會小有進(jìn)展,除去是郁氣泄出,身心舒坦之外,還和他在斗戰(zhàn)中,體內(nèi)的氣血劇烈沸騰,精神勇猛灌注,以及被肖虎的氣血壓制磨礪了一番有關(guān)。
這些種種,并不是憑空生出。
而是他過去積蓄在體內(nèi)的藥力、精氣種種,都被逼發(fā)了出來,相當(dāng)于是“厚積薄發(fā)”了一次。
霎時間,方束的目光閃爍,因?yàn)閲L到了甜頭,心里那股想要和人練手的心情,不由的又起。
而獨(dú)館主覷眼看著方束,卻是忽然交代:
“對了,還有句話,你小子也得曉得一下。”
方束猛地回過神,拱手:“師父請講。”
只見獨(dú)館主放下茶杯,但是卻沒有擱在桌上,而是陡然往方束的腳上潑來。
方束定睛看著,按捺住想避開的沖動,直視鞋子被潑濕掉。
他立刻就聽見獨(dú)館主開口:
“至于這話是什么,你且待在這堂中,要多想,想不通就別離開。”
話音落下。
獨(dú)館主擱下了茶杯,對方自顧自的便離開了議事堂,只留下方束一人在堂中罰站似的。
但是獨(dú)館主卻是不知,她這話,壓根都用不著和方束說。
因?yàn)榉绞诖蚺苛斯苁滦せ⒑螅湫拈g的第一個念頭,并非是什么“不過如此”、“念頭通達(dá)”。
他所想的,乃是自身的修為一日不到二劫煉精,或者瀕臨二劫煉精并握有二劫法器,他就一日不可離開坊市,趕去鉛山礦場中尋寶!
這是因?yàn)樵诤托せ⒍窇?zhàn)的過程中,方束深刻的見識到了一劫仙家和二劫仙家的差距。
那肖虎一個養(yǎng)尊處優(yōu)、前途盡廢的老家伙,居然都能和他打的有來有往。
如果換成是正常的二劫人仙,并且還能動用法術(shù)的話……勝敗何止兩說!
議事堂中,方束盯著自己的鞋子,長吐一口氣,自語:
“常在岸邊走,哪有不濕鞋。”
此句,應(yīng)該便是獨(dú)館主,要說未說的話了。
戒驕戒躁,不氣不餒。
方束回憶著在燒尾館中斗戰(zhàn)的感覺,他當(dāng)場就在議事堂中擺開了拳架子,一遍又一遍的打拳,驅(qū)動氣血,沖刷筋骨體魄,降伏心間的躁動。
一陣陣熱力,也從他的身上涌起,其氣血精煙更是熊熊繚繞,好似堂中失火了一般。
霎時間,方束就此沉浸在煉功中。
其不知內(nèi)外,不知時間之流逝,只覺自身的氣血旺盛至極,好似河水在奔涌。
劈里啪啦的。
當(dāng)他收工時,全身的筋骨就好似炒黃豆一般炸響,筋肉更是顫抖不已,蚊蟲難以攀附。
而回過神來,方束一抬眼,就發(fā)現(xiàn)大堂中昏黑,天色已晚,他竟然一口氣的熬煉了數(shù)個時辰之久。
目光恍惚間,方束只覺身心既疲倦饑餓,全身酸脹,好似能吃下一整頭牛,但又是舒坦至極,氣血前所未有的活躍。
他的念頭一動,再往腦中道箓上一看,便發(fā)現(xiàn)境界一欄,又發(fā)生了變化:
【境界:一劫煉精人仙(四成二分)】
其修行進(jìn)展,居然再次拔擢了半成!
短短一日之內(nèi),方束的修為共計增長一成三分,氣血高度攀升至一丈四尺有余!
一股欣喜和意氣,充斥在方束的胸膛間,讓他頓覺好生痛快!
除此之外,還有另外一件喜事。
只見方束的注意外移,其目光如炬,洞悉昏暗,一眼就發(fā)現(xiàn)了擱置茶杯的桌面上,又多擺放了兩本書冊。
他上前一看,目中訝然又了然。
只見這多出的兩本書冊上,分別寫著《鉛汞血寶種器秘法全本》、《口腹秘劍術(shù)全本》。
方束即刻翻開一掃,便發(fā)現(xiàn)前者記載了鉛功的一劫至三劫的渡劫熬煉內(nèi)容,后者則是記載了長舌劍的一劫至三劫祭煉方法。
無需多想,這應(yīng)當(dāng)便是燒尾館的歉意賠償了。只是不知,這究竟是燒尾館主動送來的,還是獨(dú)館主幫他討來的。
方束一把收起了桌面上的秘籍。
他又朝著掛在墻上的五毒圖,恭敬拜了一拜,這才從容不迫的離去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與此同時。
燒尾館中。
管事肖虎再次昏死于堂中后,便被一眾雜役們,手忙腳亂的給抬入了靜室中歇息。
聽說半道上,有雜役一個不小心,還把這廝的右腿,給狠狠的磕在了柱子上,結(jié)果就這樣,都沒將他給磕醒過來,只是身子抽了抽。
肖虎這廝就這般,一直昏睡到了夜間。
而令白犬陪同其女兒,在房門外看護(hù)了許久,一直等到館中的弟子前來傳話,說是館主相招,他方才走出了靜室。
出門后,令白犬瞇眼瞥了一眼房門中,臉上不由的就露出了幾絲譏笑。
“老狗,你可真能睡啊。”
他嘴角只是略起,就又壓下,連忙收拾好了心情,趕到館主靜室跟前,等待問話。
靜候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。
“犬兒,進(jìn)來吧。”
房間里面?zhèn)鱽硪魂嚿硢〉穆曇簟?br>只見是一面容清瘦的老者,枯坐在一竹塌之上,跟前有一香爐,爐中焚香,青煙裊裊。
令白犬入內(nèi),當(dāng)即身子下壓,作揖道:
“參見師父。”
老者的面上露出輕笑,吩咐:“私底下就不要叫師父了,叫義父便是。”
“是,義父。”令白犬聽話的應(yīng)聲。
這名老者,正是燒尾館中的館主,其和獨(dú)蠱館主,皆是坊市中的館主級人物,師出仙宗,奉命下山育才。
“今日之事,老夫已經(jīng)知曉了,你做的不錯,持重穩(wěn)妥,沒有隨便出手干涉,更沒有因肖虎那廝,就壞了兩館的關(guān)系。”
燒尾館主滿意的打量著令白犬。
隨即他的眉頭又一皺起,不愉的道:“看來肖虎這廝,當(dāng)真是慣于媚上欺下了,竟然連老夫當(dāng)年的開館弟子,那廝的師兄弟都不待見。
不收其外甥也就罷了,居然還想要竊取其束脩、收人當(dāng)雜役。”
言語到這里,燒尾館主的面色陰沉:“此事傳出去,老夫和數(shù)代弟子們,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名聲,都要遭了污濁!”
令白犬聞言,他拱手出聲:
“義父放心,當(dāng)日堂中的雜役,孩兒都已經(jīng)交代過。獨(dú)蠱館又歷來和本館修好,那方束其人雖然年輕,但也并非不知進(jìn)退之人。”
言語間,令白犬便將自己禮送方束出門時,和方束的交談,一字不差的說了一遍。
聽見這話,燒尾館主的面色緩和了許多。
其人滿意的看著令白犬,夸獎道:
“不錯,有條不紊、落落大方,看來老夫選你當(dāng)面子,讓你哥白狼當(dāng)里子,當(dāng)真是選的不差!有你在,本館的雜務(wù)種種都將無恙也,老夫和你哥都能省心。”
只是其人卻沒有發(fā)現(xiàn),令白犬在聽見了那“面子”、“里子”兩詞時,眼神不自覺的一沉,眼中喜色都消散了幾分。
“義父謬贊了。”令白犬面無異樣的笑著回應(yīng)。
燒尾館主打量著他,面上也露出笑意:
“豈是謬贊。雖然因?yàn)槟切せⅲ攫^少了個尋常的內(nèi)院弟子,但此事也讓老夫曉得,本館可以多出了個優(yōu)秀的少館主。”
令白犬面色動容,他猛地抬起頭,看向燒尾館主:“義父這話?”
竹塌上,清瘦老者笑吟吟道:
“肖虎為人不仁不義不忠,養(yǎng)其十年,聽說還被館內(nèi)館外給捧成了什么‘大管事’,倒也肥了,算是對得起他。
他也是時候該卸下館里的諸多職務(wù),交由你來了。這樣對那獨(dú)老婆子,正好也算是個交代。”
燒尾館主輕嘆:“不過肖虎畢竟也是跟隨老夫的初代弟子,保留其管事的名頭罷。”
令白犬聲色激動的道:
“是,義父!”
一番心腹之言后,令白犬得了燒尾館主的吩咐,讓他親自將兩本秘籍送到獨(dú)蠱館中,這才退下。
而一直等到徹底離開了館主靜室,令白犬走在路上,其人依舊興奮不已。
他沒有想到,肖虎這廝在義父眼里的地位,竟然比他想象中的還要低下。
“果然,對于道館而言,內(nèi)院弟子才是自己人,管事雜役種種,都只不過是看家的豬狗!”
一時間,令白犬的目光閃爍,他還在心間暗道:
“方束,看來某還要多謝于你,是你替某試出了那姓肖的成色,純屬一紙老虎。”
于是在支取功法秘籍時,令白犬的目光一飄,他看向了書架上的某冊血色字樣的功法。
這人心里的某個陰邪念頭。
瞬間就從方束的身上,轉(zhuǎn)移到了肖虎的身上,并且面上生出濃濃的覬覦貪婪之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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