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雙手抄在袖筒里，微微佝僂著背，一張風吹日曬、充滿皺紋的老臉，小瞇縫眼正滴溜溜地轉動，打量著蘇平二人。
最顯眼的是，他抄在袖口外的左手，隱約可見——六根手指。
來人站定，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口被煙熏得焦黃的牙，一口關東腔，道，“二位爺，這大半夜的，蹲在這鐵疙瘩肚子里歇腳呢？道上碰見，也是緣分吶。”
“趙老憋？！”
蘇平微微皺眉，面前的人不論是穿著，還是樣子，都和他們在望遠鏡外圍的黑門守門的趙老憋一個樣子！
趙老憋死過兩次，一次是黑門前，一次是長沙。
他有三條憋寶命，還差一條命，不知道是否已經死了。
不過從對方的神態上來看，不像是黑門守門的‘趙老憋’。
這或許就是趙老憋的第三條命！
他怎么會出現在這地下三萬米的地方？
他是如何進來的？
蘇平沒接他話茬，直接開口，聲音平淡的試探道，“西北懸天一片云，烏鴉落在鳳凰群。不知是客是主，是走是蹲？”
趙老憋小眼一瞇，嘿嘿干笑兩聲，對答如流，同樣字正腔圓，“滿天星斗光溜溜，無有明星照九洲。老漢就是個走街串巷、撿點落地桃子吃的苦哈哈，路過寶地，混口嚼谷，驚擾二位爺清靜了。”
兩人說的都是江湖海底眼的黑話。
切口嚴絲合縫，確是憋寶行里滾了幾十年的老油子。
這樣更加確定，對方就是趙老憋的憋寶第三條命！
不過，趙老憋一條命死在了長沙，一條命死在了黑門。
照理說是黑門那條命先死的，長沙那條命是后死的。
即便憋寶續命，也應該是一命接著一命，如今剩下的這條命，應該是長沙那條命之后。
蘇平不再繞彎，單刀直入，語氣平淡，道，“關外，趙老憋？”
趙老憋臉上那市儈的笑容絲毫未變，眼中卻閃過一絲訝異與警惕，他拱了拱手，“喲呵，這位小爺，眼力夠毒，道行不淺。正是老漢。恕老漢眼拙，不知小爺是那條道上的貴人？”
“過路的。”
蘇平打斷他，目光如冰冷的刀鋒，盯著趙老憋那雙閃爍不定的小眼，“跟你打聽件事。‘黃石山上出黃牛，大劫來了起云頭’，這兩句話，究竟是個什么講究？幾個意思？”
趙老憋聽到這兩句秘訣，佝僂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震，抄在袖中的手似乎緊了一下。
他臉上笑容斂去，小眼睛里貪婪、驚疑、警惕、算計諸色混雜，死死盯著蘇平，仿佛要把他從里到外看個通透。
“你……”
趙老憋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，帶著難以置信，“你……你咋知道這兩句？這可是咱祖師爺口傳心授、代代單傳的憋寶引子，是通篇秘訣開頭的總綱，天底下除了咱這一脈，沒幾個人知道全乎！”
祖師爺？
總綱？
蘇平輕笑一聲，要不是得到了他的憋寶秘術，蘇平還真信了。
趙老憋的憋寶秘術，根本不是祖傳的，而是大機緣得到的。
這老頭子，心眼多得很。
蘇平沒有回答，只是靜靜看著他。
趙老憋眼珠急速轉動了幾下，飛快權衡利弊。
隨后低聲說道，“罷了，看小爺你也是道上頂尖的高人，眼力見識非凡。老漢今日就破例，給你透點口風。這兩句話，看似尋常，里頭可藏著上古一件天大的秘密！”
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，眼中放出光來，“黃石山，指的不是別的，正是橋山，黃帝他老人家的陵寢所在！那山形，遠看就像一頭臥著的老黃牛，所以也叫黃牛嶺。黃帝以土德王天下，應了地裂，這才化龍升天歸位。他老人家的陵冢所在的那條山脈，在古時候，就叫黃城！”
“當時天現異象，有九顆賊拉亮的流星，拖著火尾巴砸下來，分落在天下九條龍脈上。其中一顆，不偏不倚，正砸在橋山對面的印臺嶺上！好家伙，一下子就把黃帝陵震裂了道口子！這就是古卷里說的九龍分黃城！”
他越說越興奮，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，“那九顆天石，可不是尋常的石頭鐵疙瘩，熒熒潤潤的，跟擦了黑漆似的，質地近乎墨玉，是天地造化出來的至寶！咱祖師爺傳下來的憋寶秘訣，一多半就是暗表這九塊天石最終的去向和其中關竅！至于里頭具體的奧妙和取寶的法門，嘿嘿，那可就不能讓外人知道嘍。”
九龍分黃城？
這個稱呼在趙老憋的憋寶秘術中，也提到過。
根據秘術中位置，推測應該就是現在的長沙城。
九顆天石，其中之一便是長沙城黑屋附近的那一塊雷公墨。
不過，趙老憋這里面的說的真真假假，不可全信。
而且雷公墨也沒有在什么黃帝陵上。
但對于這兩句話，趙老憋也算是給出了一種解釋。
至于對不對嘛……
蘇平也不清楚，目前來看，似乎是對的，只是蘇平覺得并沒有這么簡單。
趙老憋說沒有人知道這兩句話！
可這兩句話，明明是他告訴了司馬灰幾人。
只是因為憋寶續命的特性，如今他的這條命，并沒有趙老憋在制作這具憋寶分身之后的事情，也不知道司馬灰幾人的情況。
蘇平沉吟片刻，道，“趙老憋，你可不老實啊。你的憋寶古籍我手里面也有一份，上面可沒說這些。”
“嗯？”趙老憋愣了愣，大感意外，卻沒放在心上，兵不厭詐，誰知道對方是不是咋呼自已，他咧嘴笑道，“信不信由你，我們世代口口相傳，又豈是一本古籍能記載的？”
“罷了。”蘇平擺了擺手，無所謂的說道，“既然你說謊，古籍后面那三張怪圖，我也沒必要向你詢問了？”
“？？”
趙老憋愣在了原地。
因為那三張怪圖，他根本沒有看過，根本不知道！
他臉色逐漸變得陰沉，盯著蘇平兩人，沉聲問道，“你，你連這都知道？莫非你們……進去過黑門？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