息州。
“回京?”
二皇子敏銳異常:“如此情急,可是出了什么事?”
追雪猶豫了一下。
二皇子是個大嘴巴……
“本殿下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么?”看透了他的心思,二皇子微微蹙眉。
“我雖愛說實話,但也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,好比苗副將幼子不是親生的事,我剛來就知道了,你可曾見我出去亂說?”
“……”
追雪冷酷的臉有一瞬間沒繃住。
沒亂說?
那你現在在干什么?胡扯嗎?!
“你是自已人,當然無妨。”二皇子忙解釋。
苗副將幼子也不是什么綠帽子,單純收養戰死舊友的兒子罷了,就是因為這事,后院有點不太穩當。
追雪想了想,王杜兩家誣陷王謀反的事也瞞不住,幾天之后該知道的人都能知道了,便也沒瞞著二皇子。
二皇子聽罷,臉色凝重了三分:“從傳信時間看,恐怕在宸安攻破元城時,他們就在謀劃此事了。”
先前只是幾場戰役,都能殺穿敵軍十萬,殺出個將星侯來,何況是攻破敵城這種幾乎可以在大周史流傳千古的戰功。
恐怕在秦溫軟十日破三城的消息傳回京后,他們更要慶幸自已的“先見之明”了。
這幾日也不知要如何在慶隆帝面前上眼藥。
“墨書那兒有些王杜兩家的把柄。”二皇子忽地道,“回頭你去找他拿。”
追雪彎腰拜下:“多謝殿下雪中送炭!”
二皇子擺擺手,見他還遲疑著沒走,心中有了不妙預感:“秦溫軟還有話帶給我?”
“……是。”
剛拿了人家的好處,還要連吃帶拿的敲詐……追雪雖然冷酷,但到底要臉,聲音低了許多:“王在鹿州收了三大院子的財寶,在息州卻只收了兩院子,心中郁氣難平。”
二皇子氣笑了:“是怕我貪污吧!”
見追雪想解釋,他沒好氣道:“我會找臨江王補足那些錢,你不必管了,回京去吧。”
“多謝二殿下。”
追雪憋了老半天,憋出一句:“殿下仁善心慈,屬下必定為您揚名。”
難怪王總欺負軟小二,偏偏他也最好欺負。
追雪想,回頭還是給王上諫,憐愛點軟小二吧。
這人真能處。
二皇子冷哼一聲:“諂媚之言,留著哄秦溫軟吧,本殿下不吃這套。”
他語氣不善,但眉眼不知何時舒展了許多。
“對了,叫六皇弟回來,我有事拜托他。”擔心秦弦不肯,他補充,“他若能幫忙,宸安的夏國之行會順利許多。”
“是。”
追雪很快就找墨書拿了東西離開,去追王了。
墨書匆匆進門:“殿下,王杜兩家的——”
“給就給了。”二皇子打斷他。
秦溫軟那種惜命到極致的人,竟肯將無生這種神醫留給他,反而自已冒險孤身回京,也算她有心了。
禮尚往來,他也不該太吝嗇。
一日后,不情不愿的秦弦被謝云歸幾人打包送來了息州。
二皇子毫不客氣地使喚起來。
這夜,齊國山南郡一處宅子中,赫連祁匆匆走過,穿過巡邏侍衛、花園回廊,進了正院。
“末將見過王爺。”赫連祁微微拱手。
藥味彌漫的床榻上,奄奄一息的臨江王睜開眼睛,聲音艱難而刻薄:“赫連副將不去守城,竟、竟有空來看本王一個將死之人?”
“受人之托罷了。”
赫連祁找了個椅子坐下,漫不經心地開口:“周國六皇子方才找我了,要同你做個交易。”
聽到開頭兩個字,臨江王呼吸一陣艱難。
周國那個武功平平,只剩一張臉蛋的六皇子?
他來山南郡了?那為什么不擒住人?!
為什么放虎歸山!!
還交易?交你個頭啊!
臨江王滿肚子臟話,受限于越來越微弱的體力,罵不出口。
而赫連祁看著他,竟有些不懷好意:“王爺可知道,宸安郡主準備去周倭戰場退敵了?”
不等臨江王激動,他又故意嘆了口氣:“可惜那是之前的事兒了,因為王爺您抓了夏王女,激怒了宸安郡主,因此她決定留下,不殺你性命誓不罷休。”
臨江王猛然瞪大眼睛。
一時之間……他竟有些不敢想這短短一句話意味著什么。
赫連祁笑出了聲,身體微微前傾:“但周國二皇子并不樂意被宸安郡主搶了功勞,所以借六皇子之口,想與王爺您談個交易——您攪亂夏國內政,外加一百萬兩銀子與金銀珠寶,他幫您調走宸安郡主。
您若答應,此后的西南,便再無宸安郡主這個人。”
臨江王瞬間冷笑:“本王與秦溫軟……不共戴天,調走了她,本、本王找誰報仇?”
“王爺夢還沒醒呢?”赫連祁嗤笑,“您摸著良心問問自已,真有把握殺了宸安郡主?”
臨江王被氣的呼吸急促。
赫連祁按著秦弦教自已的話,繼續道:“宸安郡主不走,只會想盡辦法殺您,以她的手段,您的下場會比現在更慘;可若她離開,您大可養好身體,以圖來日報仇。
再有……若沒有夏國那個冒牌貨摻和,宸安郡主早早就去打倭國了,您又豈會落得現在這樣慘的下場?您心中就當真不恨?
若您揭露那冒牌貨的嘴臉,叫夏國亂起來,屆時宸安郡主在擊退倭國后,自然會被那冒牌貨吸引注意,先殺了她為母報仇,王爺您便可更放心養傷,等傷愈后報仇,這一切于您,利大于弊,不是么?”
一番話有條有理,正中靶心,聰明的不像是赫連祁能說得出來的話。
臨江王自然也清楚,這是那位大周二皇子的意思。
可偏偏……句句都拿捏準了他的心思。
只要一想到若沒有殘刃,他不會生出抓走溫意的念頭,就不會激怒秦溫軟,秦溫軟會順利離開西南,而他!就不會落得現在這樣奄奄一息的下場,齊國更不會連失三城!!
盡管這只是一面之詞,但臨江王立刻就信了這話。
承認被奸人攪和,落得慘敗下場,總比承認自已無能更令人接受。
他本就是要報復溫黛的,而周國二皇子若要齊軍機密,他定然不會同意,可那邊只要金銀……只要金銀而已。
深夜無人時,山南郡東側城門大開,悄無聲息地運了好幾車財寶,連帶一百萬兩銀票,送入了息州。
二皇子數完銀票,臉上終于浮起點點笑意。
難怪秦溫軟喜歡空手套白狼。
理解秦溫軟,成為秦溫軟,竟就是一眨眼的事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