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燕燕嘀咕完，這才想起來正事兒：“爸，媽讓你買壺油回去，我先幫你看著店，你順便能把孩子也接回來。”她女兒宋子怡如今幼兒園大班的學歷，不過今天周六，就去附近的興趣班學下棋去了。宋大方氣不打一處來——養兒養女都是債！兒子女兒養出來了，可如今他們老兩口一把年紀也沒享到福。不僅要養著兒子這一家三口，還得給孫女交學費，接送，做飯洗碗洗衣服……這不，精明的兒媳婦日常一分錢也不肯自己掏，一桶油還要等著他去買。真真是一輩子老奴才命！他心中怨氣深深，然而等到提著油桶去興趣班門口等到了孫女，小姑娘頭上扎著大大的蝴蝶結，歡快的跑了過來，聲音又亮又甜：“爺爺！”“哎！”宋大方瞬間又忘了剛才的不愉快，只覺得甘之如飴。一家人回店面后邊的小區，打開房門，廚房里做飯的毛麗已經急匆匆趕了出來，一邊還在抱怨：“你個老頭子，讓你買桶油，買到現在才回來，等著下鍋呢！”一邊又看著他手里拎著的一小筐菜，清嫩嫩，水靈靈。不由納悶兒：“你又買的什么？”拎過來一看：“哎喲，這紫云英啊，幾十年沒吃過了吧，剛好中午清炒一道。”宋大方趕緊說道：“早上檀檀帶著喬喬過來送的，說是這段時間在河邊菜市場賣菜呢。”“啥？”毛麗冷不丁嚇了一跳。“賣菜？檀檀不是在寧省上班嗎？怎么回來賣菜來了？”孫燕燕已經換好鞋，擠了過來，一邊打量了那菜一眼：“這東西也不值錢，回頭不新鮮了也不好吃，拿這么多……送鄰居都送不出手。”眼看著宋大方的臉色更難看了，毛麗知道他嫌棄兒媳婦說的話，趕緊跟上一句：“送過來的是個心意，中午炒炒吃個新鮮。”宋大方冷哼一聲，帶著孫女兒去看電視了。而這邊，婆媳兩人親親熱熱的一起擇菜，順便聊個天兒：“媽，今天檀檀開了輛小破皮卡過來的，說她要留在老家種地，這菜就是他們賣剩下送過來的。”“哦喲！”毛麗是真沒想到：“她留在老家種地？她一個女孩子家，留在寧城上班說出去清閑還有面子，這回老家了，以后說對象怎么辦呀？”“就是。”孫燕燕也煞有介事的嘆氣：“你說檀檀有個傻子弟弟，本來以后婚姻就不太好說，這會兒還回老家去了。誰愿意娶一個種地的姑娘呀？”“唉，我本來還說最近認識一個年輕小伙子，家里邊有房有車，小伙子一家人都能干，正打算介紹給她呢！”“畢竟檀檀長得是真漂亮，這回回來瞧著就更好看了！皮膚雪白透亮的，年輕就是好啊，我看電視里的明星都比不上。”毛麗也唏噓起來：“是，你三叔家兩個孩子長得都好看。”“你要碰到合適的，該介紹還得介紹，都是自家親戚。”“要我說呀，他們一家子也是不容易，你看你爸年輕的時候能闖能干的，才在咱們市區掙了點家底，如今好歹吃喝不愁。”“你叔他們呢，年輕的時候非要困在老家。生孩子也不注意，你看喬喬多好一個小伙，怎么就是個傻子呢？”“他們這半輩子也沒少干活，就是眼光不行，眼界太窄，這會兒還守在老家，兜里那點錢估計連付首付都不夠。”說著說著，婆媳倆就越發的有話聊。孫燕燕想了想：“喬喬今年多大了？”“十八了吧？”毛麗也記不太清了。孫燕燕琢磨一瞬：“要我說呀，喬喬這個狀態，就得趕緊給他找個媳婦兒，有媳婦兒看著，我叔他們還能出去打工，多掙點錢，以后也省得養老發愁。”“畢竟喬喬這樣子，養老可指望不上。”“是呢，”毛麗覺得這媳婦兒真是說她心坎兒上了：“我原先也說過，總得傳宗接代吧？這喬喬這么好個大小伙，娶個媳婦兒，再生個孫子，說不定那孫子就沒事呢？”“趁你三叔他們年紀還輕，把孫子養大了，以后他們一家就有依靠了。”宋大方剛好開冰箱拿東西，聞言瞪了他們一眼：“這說的什么話？三成留在家里替咱們照顧爸媽，不知道省多少事，你們還在背后搗鼓！”孫燕燕撇了撇嘴，沒反駁。但婆婆毛麗卻不樂意：“什么搗鼓！我們也是為他好。喬喬這個樣子，他們再沒個孫子，以后老了可怎么辦？可別你伺候了爸媽，還得伺候兄弟！”宋大方也瞪她：“喬喬這樣，怎么給他娶媳婦兒？再說了，萬一生下來腦筋還有問題呢，你叫他們一家子怎么過？”“這……”毛麗也被問住了。倒是孫燕燕趕緊說道：“哪有這么絕對的？先娶個媳婦照顧他，不要找那些精明的姑娘嘛，傻一點老實一點的，能過日子。”“再說生孩子，現在醫學多發達呀，懷孕期間都能看出來有沒有問題，有問題的就不要嘛。”“爸，你別生氣，我媽也是心疼你。”“爺爺奶奶在老家，以后少不得咱們要花錢出力的。小叔日子過得好，咱們也輕松。”“他要是以后養老成負擔，那爸你肯定也不會袖手旁觀呀。”“這不是怕爸你到時候負擔重嗎？”宋大方頓了一下，最后什么也沒說，只關上冰箱門，重重的走回客廳了。……等到中午時分，上班的兒子宋學海回來了，一家人趕緊張羅著端菜吃飯。桌上一盤綠油油的菜好像沒見過，宋學海不由問道：“這是什么？”“我知道，我知道！”孫女兒宋子怡說道：“爺爺說，這是喬喬哥哥送來的。”宋學海笑她：“跟你說了，不要喊哥哥，要喊叔叔。”然而女兒并不理他，只是笨拙地將筷子往前伸：“我要吃喬喬哥哥送的菜。”鮮嫩嫩的青菜被蒜蓉清炒，此刻在餐桌上散發出一陣誘人的清香。宋子怡“啊嗚”一口咬下，隨后就迫不及待的又開始伸筷子了：“喬喬哥哥帶的菜好好吃啊，天底下最好吃的！”“你這小孩，才吃過幾樣東西啊？”宋大方看她一眼，然后也跟著夾了一筷子。一進嘴，那滋味就仿佛格外不同了。等到一家子都回過神來時，那盤子已經空了。宋子怡在旁邊怔怔看著，突然哭了出來：“我還要吃，我沒吃飽！”毛麗趕緊收拾著盤子：“別哭別哭，奶奶這就去做，還有好多呢。”孫燕燕也跟過來，意猶未盡：“媽，要不剩下的都炒了吧，確實味道挺好。”想了想，又說：“不然媽你明天買菜的時候，也去河邊大市場看看？自家人的生意，不照顧一下說不過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