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紅梅擺攤賣雞蛋餅已經好些年了，蛋餅上刷的醬都是她去批發來的。玻璃罐塑料罐，這么些年可攢了不少，全都在她這老小區的狹窄自行車庫里鎖著。如今帶了那么兩三個過來，根本都不算啥。倒是兒子朱令旗還有點不好意思：“媽，咱們路上買點什么回去？”不然這又是空筐子，又是塑料袋，還帶大玻璃罐子，這臉皮著實有點撐不住。宋紅梅想想也是：“得買，你姥爺說他那份也給檀檀家——我其實就不該拿這些東西，檀檀家東西好吃，回頭你們再一人吃兩三碗，咱這日子還過不過了？”這話一說，大姑父朱軍也怪心疼的——也是這個理兒。不過也不能怪他們，實在是、這檀檀給的也確實是好吃，怎么就沒個兩全的法子呢？他只好一咬牙：“大梅，回頭再煮飯你多加點水，煮的黏糊點，這樣一頓吃兩碗不就能省米了嗎？”這倒也是個辦法，只是大姑想著檀檀家那些菜賣的價格，這會兒忍不住又心痛：“要不還是別吃了。”“我看園子里有什么都拉過來擺攤賣算了。賣來的錢都給他們……看嘛？！”“咱爸不是馬上要蓋房子了嗎？他們可出不少錢，我、我給不了那么多，幫忙賣個菜值什么？”之前聽說是包給人家的，如今又有這么多菜，估計是價格太貴了，買的人少了。她那邊的菜市場還沒有這樣的菜呢，試試唄。按理說這個提議又省錢又沒煩惱，是挺好的。可父子倆對視一眼，想起之前嘗的那些個滋味，還是忍不住想要放縱一把——“算了，也是三成家的心意。咱們要不拿，他們該難受了……”“倒也是。”宋紅梅想了又想，最終只能一咬牙：“令旗，待會兒先到菜市場，咱先割20斤的肉！”現如今豬肉價格不算貴，可20斤也得有300塊錢了！這哪里是三百塊錢，分明是從大姑的心窩子上掏肉！使得她付錢的時候表情都萬分痛苦。上了車還瞪著父子倆：“都怪你們倆，怎么就非要吃呢？我不就能忍住嗎！”“你們要是能忍住，咱今兒就不用花那么多錢了，買個10斤肉就夠了。”父子倆任打任罵，反正吃飯這事不能松口，好在宋紅梅的脾氣也算樂觀，這會嘀咕一陣子，見沒人吭聲也就算了。反而又下定決心：“今天過節，咱們就不去超市搶菜了。晚飯也留三成家吃，還能再省一頓。”跟大姑不同，大姨這邊一邊忙忙碌碌，張羅著給市區的各個店鋪以及零星散客配貨，一邊夫妻倆還聊著天：“烏蘭叫咱今天也都過去吃飯，說爸媽也在，咱晚上帶點什么呢？”大姨父張洪想了想：“我看今年這幾個禮盒挺走俏的，晚上再挑幾個，咱多帶一些。”燕平天天在那呆著，雖說是干了點活，可那點活兒他們當爹媽的能不知道嗎？肯定跟人家比還差一截的。再說了，檀檀家的東西這么貴，孩子長得傻高傻壯的，一頓還不知道吃多少呢！這么一想，烏芳又改了主意：“別拿禮盒了，我聽檀檀說他們過節還給山上工程隊的買肉買水果，我給她打個電話，水果別買了。”“咱們下午忙完了，把庫里水果都收拾收拾，那些散裝的或者是品相差一點的，全都拿過去。”他們這是做水果批發，散裝的收拾起來恐怕得有一二百斤。現如今的水果價格貴，也算是不小的心意了。只是……夫妻倆琢磨完又對視一眼：“燕平不是說他喜歡他們村那姑娘嗎？烏蘭就說估計是村里的小郭醫生……你說這過節，咱們過去是不是得準備點什么？”這話一說，夫妻倆都愣住了。準備啥啊？沒經驗啊！于是等到中午吃飯時，烏芳又趕緊打電話給兒子：“燕平，你上回說喜歡那姑娘，她喜歡吃什么？我給你帶幾箱水果，回頭你拿給人家吧。”“不了。”張燕平的聲音聽起來平平穩穩，全無一絲波瀾：“媽，什么也別帶，我現在不喜歡她了，也沒有世俗的情感。”但凡一個人滿腦子都是冬瓜和黃豆，恐怕也都想不起當初那一點不起眼的悸動的。而烏芳心頭一梗，完全沒想到大好兒媳婦如今振翅飛走！想勸點什么吧，她也不知道咋勸，最后只能哼哼哧哧的：“沒事，燕平，媽也不是催你……回頭咱們再談……那你看，反正現在也不談戀愛了，不然咱們回來接著考公怎么樣？”“考編也行的。只要你工作穩定，工資什么的無所謂的，我跟你爸給你攢的有錢。”張燕平：……！！！怎會如此？！他努力找借口：“媽，算了，我現在沒有心情，情緒不太好，先緩個……”話音未落，就聽烏芳斬釘截鐵道：“是呢，我看網上說的，就得是趁失戀的勁兒一鼓作氣才能學得好！”張燕平：……他深吸一口氣：“媽，你別說這些了，我們年輕人談戀愛，分分合合很正常，你非得問這么仔細干嘛？有情況了我再跟你說。對了，水果隨便帶點吧，嘗個新鮮。”烏芳看了看手機，想想如今電視劇里的愛恨糾葛，忍不住也苦惱的搖搖頭：“你說現在年輕人談戀愛，怎么不像咱當初那會兒那么簡單呢？”而這邊，張燕平找到了宋檀：“檀檀，怎么辦啊？你想法子勸勸我媽！考公真的沒前途的！”宋檀仔細看了看張燕平——她這表哥剛揪回鄉下時，白胖虛軟，就是骨架大。經過這段時間勞動，張燕平其實已經沒那么壯了，甚至身材可以說是標準的肌肉男——除了實在太黑了些。而且不知怎么的，胖的時候五官可親十分和氣，可瘦下來有棱角了，就像極了那些政策里又掃又除的……她誠懇道：“燕平哥，你也不用急，就說咱這個形象，考公你面試過不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