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時間一點點的過去,馬車去向未知的地方,陳天平的心里越發地害怕起來。他不時地抬頭望向魏明,就想要從魏明的臉色上能不能看出究竟要把他怎么樣。
可是看了許久,陳天平還是什么都沒有看出來。
就在陳天平坐立不安的時候,馬車悄無聲息地停下。
魏明頓時睜開眼睛,輕聲道:“到了,下去吧。”
“啊!”陳天平猛地一驚,滿臉恐懼地看了車簾一眼,根本就不敢下去。似乎只要他一踏出馬車,就立刻會沒命一樣。
魏明看了陳天平一眼,不理解他為什么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。見他沒有動,魏明起身走下馬車。
趁著魏明掀開簾子的瞬間,陳天平看到馬車是停在一處巷子里,這才大大地松了口氣。
連忙恢復好精神,跟著魏明走下馬車。
陳天平跳下馬車,連忙左右看了一眼,發現果然是升龍城里普普通通的巷子。心里的擔憂立刻放下,亦步亦趨地跟在魏明后面,問道:“大人,咱們這是要去哪里?”
魏明側頭看向陳天平,微微一笑道:“走吧,去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跟著魏明來到一處院子里,什么事都沒做,就這么等著,一直等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。
陳天平實在是忍受不住心里的煎熬,滿臉不解地朝魏明問道:“大人,咱們在這里等著......這是要干什么?”
魏明抬頭看了一眼天色,微微一笑說道:“差不多了,咱們走吧。”
“走?”陳天平心里瞬間又恐懼起來,難道是白天不好殺他,要趁著月黑風高對他動手?
好在這一次魏明沒有繼續讓他胡思亂想下去,伸手朝著左邊一指問道:“王爺可這隔壁是哪里?”
“這......小王怎么會知道?”陳天平有些疑惑地看向魏明。
升龍城這么大,他就算是從小生活在這里,也不可能記得每個地方吧?
“這是吳權剛剛買下的宅子。”魏明淡淡一笑。
“吳權?他為何要買宅子?”陳天平滿臉疑惑,既然隔壁是吳權買下的宅子,那么魏明帶他來這里顯然不會是為了殺他。
這讓提心吊膽的陳天平,慢慢放下心來。
同時他也疑惑吳權這究竟是要干什么,明明吳權在升龍城里就有府邸,為何要來這里買下一座普通的宅子?
魏明呵呵一笑,盯著陳天平道:“吳權自作聰明,他以為把人安頓在這里,就不會有人知道。可是他不知道的是,從這些人進入升龍城的那一刻起,他們就沒有離開過我的眼睛。”
陳天平心里一沉,這件事他當然知道。原本以為吳權會把此事做得人不知鬼不覺,沒有想到吳權竟然連暴露在魏明眼前,都還絲毫沒有察覺。
想到這里,陳天平有些嘆氣,他發現論謀略吳權根本就不是魏明的對手!自然,吳權的計劃也沒有成功的可能。
見陳天平沉默著沒有說話,魏明猜到他心里在想些什么。這樣也好,陳天平自己最好是能夠想明白,這樣他還能夠有些體面。
若是陳天平不想要體面,那自己就幫他體面!
“走吧,咱們上去,聽聽吳權和那些人說些什么。”魏明呵呵一笑,朝陳天平點頭示意。
“什么?”陳天平猛地一驚,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就被魏明拉著上了高墻。
魏明回頭示意陳天平噤聲,然后兩人輕手輕腳地爬到對面院子的房頂上。
陳天平蹲下滿臉疑惑地看向魏明,不明白為什么要來這里。
魏明微微一笑,隨手從親兵手中接過一個銅做的擴音器,把開口對著腳下的房子,把耳朵貼在細口的這頭。
聽了一下,能夠很清楚地聽到下面正在談話的聲音。然后便將擴音器遞給陳天平,示意他按照自己剛才的樣子做。
陳天平疑惑地接過擴音器,照著做了。
他剛剛把耳朵放到細口旁邊,立刻就聽到下面有人說話的聲音。如此神奇的一幕讓陳天平感到震驚,滿眼震撼地看向魏明。
魏明連忙擺手示意,讓他好好聽聽下面在說些什么。然后又示意親兵再拿來一個擴音器,自己也聽了起來。
陳天平再次把耳朵放到擴音器上,立刻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,這是吳權在說話。
只聽吳權說道:“......諸位便在這里安心住下......”
“不知道吳相想要咱們在這里住多久?”有人急切地問道。
魏明聽到這話,抬眼看了陳天平一眼,見他頓時眉頭緊皺,便猜到他或許認識下面說話的人。
沒有多想,魏明繼續凝神聽下去。
吳權顯然對此人有些看重,笑著解釋道:“住不了多久......”
“不久是多久?”豈料,還不等吳權把話說完,直接就被那人打斷,還十分不滿地說道:“咱們冒著危險來到這里,王上連見都不見一面,這也太說不過去了吧?”
“你著什么急?”不等吳權開口,另有人朝此人呵斥道:“你也知道現在這升龍城是大明人的天下,咱們一切都要小心從事,從長計議。”
“老夫當然知道要從長計議,可是該怎么計議,也該有個說法吧?”
眼看著兩人就要爭執起來,吳權連忙安撫道:“好了,你們都消消氣。明日老夫就找機會去見王上,然后再想辦法讓你們和王上見面。”
有人卻不屑地說道:“王上?不過是一個毛頭小子罷了,若不是安南接連發生如此多的變故,他有什么資格繼承王位?就算是先王在的時候,也有嫡傳王子,那也輪不到他陳天平來做安南王。”
“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?現在先王一脈就只剩他一人,難道還能讓咱們選不成?”
“選什么選?”先前開口的人立刻大聲反駁,“依我看,這安南王位也不是非要他陳氏來坐。諸位可不要忘了,他陳氏不也是篡了李氏的王位才有今日的嗎?既然陳氏能夠坐得,那為何吳相坐不得?”
“住口!”吳權立刻大聲地呵斥此人,并且向其他人表明他絕對是忠心于陳天平的,還鼓動其他人也要忠心陳天平。
可是下面的人也不是傻子,誰知道這些話是不是吳權故意放出來試探他們的呢?若是吳權本來就有取陳氏而代之的心,那他們若是貿然說忠心陳天平,豈不是要被吳權記恨?
更何況,他們這些人之前連陳天平的面都沒有見過,只是知道他的確是王族一員。根本就談不上對陳天平有什么忠心,自然也對陳天平沒有什么信任。
魏明也沒有想到竟然能夠偷聽到如此勁爆的消息,不由得抬頭看向陳天平。雖然看不清楚陳天平的神色,但是僅僅從對方的眼睛魏明就能夠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寒意。
而下面的吳權,見眾人全部默不作聲,他不得不再次向眾人保證,他沒有這樣的想法。
可是吳權越是保證,其他人卻越是認為他就是想要自己取而代之。畢竟,陳天平現在孤家寡人一個,想要拿捏他豈不是輕而易舉?
而且,吳權為了此事對他們可沒有少許諾好處。他冒著危險如此四處奔波聯絡,若是沒有自己的打算,誰會信?
接下來就更加精彩了,有人干脆直接說如果吳權有心要架空陳天平掌控安南的話,他們也是能夠支持的,只是增加價碼......
吳權只得不斷地安撫眾人,并且一再地表示他沒有不臣之心,好不容易才算是向眾人解釋清楚。只是眾人都是心思各異,吳權見也沒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了,只得說他先想辦法讓陳天平來見諸位,草草了事......
從聽到好戲開始,魏明每當看向陳天平的時候臉上都是笑吟吟的。真是沒有想到,原本自己只是想要來看看吳權這些人究竟想要干什么,結果卻讓陳天平聽到了有人想要架空他的話。
這可比自己對陳天平說一百遍都有用,自己的說的陳天平未必會信,但是他一定會相信吳權那些人說的。
回到隔壁院子,魏明帶著陳天平來到房間來,笑著說道:“之前我說過你留在安南有可能被架空,你或許還不信,現在你親耳聽到了吧?”
陳天平滿臉陰沉,眼下事實擺在眼前,他不得不相信。
若是其他說這話,陳天平還會認為是魏明故意給他設的局。但是他對吳權十分熟悉,他非常肯定剛才下面的絕對就是吳權本人。
而且,其他說話的魏明可能都不知道是誰,但是他知道!
陳天平低著頭沒有說話。
魏明看了他一眼,笑著問道:“怎么?難道你還認為吳權是忠心的?”
“可是......架空不過是別人說的,吳相始終都沒有同意......”陳天平抬起頭,抱著一絲希望說道。
魏明微微搖頭,嘆了口氣道:“他沒有親口說出來,他一直不同意,卻不代表這就不是他的想法。這吳權也是一個聰明人,他怎么會讓別人抓住他的把柄,一眼就看出他的動機?他有的是辦法讓別人幫他把話說出來,你怎么能保證剛才說這話的人,不是吳權指使的?”
當然沒有辦法保證......這也是陳天平一直都滿臉陰沉的原因,因為他也認為說話的人就是吳權指使的。
“還有,你漢話不錯,想必也是學過我中原典籍的,不知道有件事你知不知道?”魏明笑吟吟地看著陳天平。
陳天平愣了一下,連忙拱手道:“還請大人指點。”
魏明淡淡一笑,說道:“不知道你可聽說過宋太祖趙匡胤黃袍加身的故事?”
陳天平一聽,這個故事他當然知道,同時也明白了魏明的意思。
魏明笑著看了他一眼,背著手緩緩說道:“趙匡胤忠不忠心?可是他的忠心只能夠代表他自己,卻不能代表所有人。”
“趙匡胤忠心,但是他的下屬可不忠心。當他們把黃袍披到趙匡胤身上的時候,他還能夠忠心嗎?”
陳天平悵然若失地后退兩步,直接癱坐在椅子上。
魏明看到陳天平的樣子,心里微微一喜,嘆道:“到了那個時候,忠心不忠心就已經不重要了......”
是啊,的確不重要了......陳天平滿臉沮喪地點頭。就算是吳權能夠永遠忠心于他,但是只要下面的人對他沒有忠誠,那終究有一天吳權會被他的下屬裹挾著篡權奪位。
而吳權能夠保證他所有的屬下都沒有篡權奪位心嗎?這根本不可能!
“小王明白了......”陳天平發出一聲長嘆,緩緩站了起來朝魏明躬身一拜道:“多謝大人解惑......”
“王爺能夠明白,那自然是好的。”魏明淡淡點頭。
陳天平直起身來,沉聲說道:“明日小王會親自下令,誅殺吳權一眾叛逆,還請大明助小王正本清源!”
“王爺的事,就是大明的事!亂臣賊子,人人得而誅之!”魏明連忙握住陳天平的手,鄭重其事地說道。
陳天平緩緩點頭,滿臉疲憊地說道:“小王有些累了......”
“來人,送王爺回宮!”魏明立刻朝親兵下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