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至剛眼神灼灼地盯著紀綱，微微一笑：“指揮使大人截留如此重大的消息卻不上報，難道就不怕被皇上發現嗎？”
“怎么？難道你以為，拿捏住本指揮的把柄了嗎？”紀綱呵呵一笑，搖頭朝李至剛說道：“既然本指揮敢這樣做，那就能夠保證皇上發現不了。”
李至剛悚然一驚，他不明白紀綱這話究竟是什么意思。是紀綱有信心能夠做得天衣無縫？還是說，紀綱能夠保證知道這件事的人都不可能把消息傳到皇上耳朵里？
而自己偏偏聽到了這樣的消息......李至剛頓時感覺到毛骨悚然，這個時候他才真正發現紀綱的可怕之處。
上欺皇帝，下懾人心！
這個紀綱，真是一個無法無天的惡鬼。
想到這里，李至剛也怕他被紀綱給惦記上，連忙點頭：“那就依指揮使大人所言，不知道明日需要老夫做些什么？”
“怎么做，那是你的事情。”紀綱呵呵一笑，搖頭道：“你只需要想辦法讓給魏明去草原就行了。”
讓魏明去草原？
李至剛眉頭緊緊皺起，又不好駁了紀綱的臉面：“此事老夫盡力而為。”
“不是盡力，是必須要讓魏明去草原！”紀綱坐直身軀，鄭重地提醒。
李至剛卻十分為難地開口：“魏明是工部尚書，讓不讓他去草原是皇上才能決定的事情......”
言外之意便是，你紀綱這么牛，那你去讓皇上把魏明扔到草原上啊！連你都做不到的事情，偏偏要老夫做到，這不是為難人嗎？
紀綱看了李至剛一眼，眉頭一皺，低聲道：“所以才要讓李大人幫忙啊，如果本指揮自己就能夠做到，俺為何今晚還要來找你？”
“可是......”李至剛滿臉為難地就要開口。
紀綱直接擺擺手把他的話堵了回去，“你不要和本指揮說你做不到，你們文人滿肚子陰謀詭計，這件事對你來說或許難了一點，但是絕對不可能做不到！”
“事成之后，本指揮答應你三個條件！”紀綱直接亮明本錢，朝李至剛伸出三根手指。
李至剛心里一喜，他要的就是這個。讓他白白幫忙是不可能的，哪怕是紀綱想要他幫忙，那也必須要出血才行。
錦衣衛監察百官，天下官員無不惶恐惴惴不安，李至剛也是如此。有了紀綱的承諾，那他至少就等于是多了三條命！
可是李至剛城府老辣，即便是心里高興得不行了，臉上還是裝出一副為難的樣子，咬牙切齒地點頭：“明日老夫拼了這把老骨頭，也要為指揮使大人把事情辦成！”
“記住你說的話。”紀綱站起身來，整理了一下蟒袍。
“走了！”
李至剛連忙拱手一拜：“恭送大人！”
等他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，只看到房門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打開，而外面也沒有了紀綱的身影。
低頭沉吟片刻，李至剛沉聲喝道：“來人！”
“老爺。”仆人聽到李至剛的呼喊，連忙跑過來。
李至剛眼神灼灼地盯著仆人，一字一句地問道：“剛才你在哪里？”
“老爺讓小弟們離遠點之后，小的們就在那里候著。”仆人連忙回頭往身后一指。
李至剛看了一眼仆人剛才所在是位置，并不是很遠，然后便鄭重其事地問道：“那你剛才可看見老爺這屋子里，有人出去？”
“老爺的屋子里還有人嗎？沒有看到啊。”仆人想都沒有想就回答，然后還以為是老爺在責怪他，連忙說道：“剛才小的聽到看門的動靜，便回頭看向這邊，從始至終都只有老爺從屋子里出來啊！老爺，小的絕對沒有偷懶......”
“知道了。”李至剛心情十分煩躁，直接揮手打斷仆人的話：“下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等仆人離開之后，李至剛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，微微嘆息一聲：“錦衣衛果然神出鬼沒......不過，也是好事......”
想到這里，李至剛嘴角露出一絲微笑......
“魏明......”提到這兩個字，李至剛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陰沉。
......
此日，太陽早早地便把籠罩在京城上的薄霧撕開，在紅墻碧瓦之間投下道道奪目的金光。
乾清宮。
朱棣心情很好地起了一個大早，正在聽著朱高熾稟報情況。
“父皇，這是從廣西、廣東和云南調任安南的官員名冊......”
說著，朱高熾把一摞厚厚的冊子抱起，重重地放在御案上。
“還有準備遷移百姓的魚鱗黃冊......還有這是對遷移安南百姓的賞賜......這是戶部的支出......”
“停停停！！！”看著朱高熾把一摞又一摞的冊子放在御案上，朱棣瞬間感覺到頭暈腦脹。
連忙側身就想要避開這些東西，朝朱高熾不停地擺擺手：“這些你拿主意就好，不用事事稟報朕......”
朱高熾也沒有想過老爹真的會仔細看這些東西，說實話就眼前這些冊子，他看到都頭昏腦漲。
他今日之所以這樣做，當然是有目的的。
“父皇，戶部沒錢了......”
“什么？怎么會沒錢了？”朱棣豁然起身，朝朱高熾怒目而視，大聲呵斥道：“朱能才剛剛把安南的繳獲送回來，這才送到戶部幾天啊？你就告訴朕又沒錢了？”
朱高熾不僅沒有害怕，反而笑意盈盈地看著老爹，兩手一攤：“兒臣也不想啊，可是花錢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。安南的繳獲雖然不少，但是父皇你自己就拿走了三成，只留給戶部七成。”
“戶部要用這些錢填補之前的虧空，還要對大軍進行賞賜撫恤。當然，這些花的都是小錢，最大的開銷是重建交趾，光是用在遷移百姓身上的花費，就超過了總數的一半！”
“那......要不把百姓的賞賜減少一點？”朱棣也是心疼，三成多的錢財用來賞賜百姓。
朱高熾微微一嘆，搖了搖頭：“交趾本來就是蠻荒之地，若是沒有這些賞賜誰還愿意去？若是強行驅趕百姓前往，那和流放有什么區別？”
朱棣禿然地坐在龍椅上，伸手揉了揉額頭。
是啊，如果沒有足夠的好處，百姓當然不肯離開大明去安南的，一個不好反而會激起民變的。
“那就這樣吧......”朱棣無奈點頭。
朱高熾嘴角微微一笑，連忙拱手：“那還請父皇從內庫把那三成金銀調撥到戶部......”
“休想！”朱棣大怒。
可是朱高熾毫不退讓，直接兩手一攤：“如果父皇不肯調撥銀兩的話，那戶部就沒有辦法維持了......”
朱棣氣得額頭青筋暴跳，可是再氣惱他也不得不面對現實。氣沖沖地和朱高熾對視片刻，只能無奈地點頭：“好吧，朕答應你......”
“多謝父皇！”朱高熾笑吟吟地直起身來。
正在朱高熾就要告辭的時候，紀綱急匆匆跑進來。
朱棣看到紀綱神色緊張，連忙問道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紀綱來到御前跪下，雙手把奏報舉過頭頂，滿是焦急地說道：“皇上，微臣剛剛得到消息，韃靼部殺我大明使臣，郭驥郭大人......死了！”
“什么？”朱棣憤怒地咆哮道，臉上肉眼可見地被氣得通紅。
王彥連忙上前接過紀綱手里的奏報，轉身仔細檢查一下之后，放在朱棣面前。
看到這一幕，紀綱的眼底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神色，下一刻他又恢復到滿是痛惜的樣子。
朱棣一下打開奏報，掃了一眼就勃然大怒，直接把奏報摔在御案上，大聲喝道：“朕誠心誠意待它，派使臣歸還它的部屬，這兩人竟然還要殺我使臣，如此膽大妄為，不把朕放在眼里，朕一定要他們血債血償！”
“父皇，息怒......”朱高熾看到臉色一變，連忙上前想要勸說一二。
可是這個時候的朱棣根本什么話都聽不進去，他直接朝朱高熾呵斥道：“大明堂堂天朝上國，什么時候受過如此屈辱？你讓朕息怒，朕如何息怒？”
“他韃靼部算什么東西？當年朕在草原上縱橫馳騁的時候，韃靼部屁都不敢放一個！這次幾年過去，他們就敢殺我使臣，真是反了天了！”
朱高熾嘆息一聲，把勸說父皇的話給收了回來。現在的父皇，恐怕即便是他的話也聽不進去。
的確，曾經的韃靼部是不值一提。那是因為大明幾乎每年都會派兵去草原進行清理，甚至是每隔三五年就會組織一場對草原的龐大進攻。
在這樣的壓力下，草原部族根本就沒有壯大的機會。
可是靖難四年給了草原部族機會，讓他們在這短短幾年當中不知道壯大了多少......
擔心父皇憤怒之下失去理智，朱高熾忽然想到了一點，連忙道：“父皇，事關重大不如先請諸位大人進宮商議一番？”
朱棣聽了眉頭大皺，不過他也因此恢復了一點清醒，重重點頭喝道：“快，傳六部尚書覲見！”
匍匐地上的紀綱聽到之后，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。剛才皇上只顧著發怒，他還想著要不要出言提醒一下皇上，結果沒有想到還不等他開口，太子殿下竟然主動提議召六部尚書議事，這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煩。
很快，蹇義、夏元吉、李至剛、呂震、劉雋等人魚貫而入走進乾清宮，魏明走在最后。
不等眾人行禮，朱棣直接板著臉喝道：“賜座。”
“謝皇上。”
眾人都看到皇上臉色不佳，但是大家彼此對視一眼，都看到對方眼睛里面的疑惑。
這究竟是發生了什么事情？要如此急切地把大家都叫到宮里來？
還沒有等眾人多想，朱棣直接沉聲喝道：“朕剛剛得到消息，朕派去韃靼部的使臣，被殺了！”
“這怎么會？”呂震第一個不信，滿臉震驚地望著皇上問道：“郭驥不是去歸還韃靼部俘虜的嗎？怎么會被殺了？”
大明雖然和韃靼部有過沖突，不過那都不是什么生死大戰。在此期間，大明也俘虜了不少韃靼部的人。
朱棣剛剛登基沒幾年，擔心天下不穩，便想要穩定北方草原，好讓大明有一個平穩的過渡期。因此，才會主動把抓到的俘虜還給韃靼部。
按照常理來說，草原部族都是十分重視人口的，尤其是男丁！而這些俘虜可不僅僅是男丁這么簡單，他們完全就是韃靼部當中的精銳狼騎。
朱棣直接把兩千多精銳狼騎俘虜還給韃靼部，足以見得朱棣想要和好的誠意。
可是誰都沒有想到，韃靼部竟然會把大明使臣給殺了！
這是要和大明不死不休嗎？
蹇義深知此事嚴重，一個不好說不定皇上就會舉兵大肆進攻韃靼部報仇。
“皇上，此事應該是錦衣衛傳回來的消息吧？”
朱棣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吭聲。
蹇義連忙躬身一拜：“皇上，臣以為僅僅有錦衣衛的消息還不足以證實此事，還請皇上耐心等待兩天，等邊關軍報傳來，再行定奪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