蹇義盯著從臺階上走下來的李至剛，捋著胡須淡淡地問道：“魏大人是得罪過李大人嗎？”
李至剛心里十分清楚蹇義這話的意思，但是卻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，笑著附和：“蹇大人這話何意？大家同朝為官，自當和睦共處才是，魏大人怎么會得罪老夫？”
“既然魏大人沒有得罪過你李大人，那你為何要處心積慮地讓他出使韃靼部？”蹇義絲毫沒有放松對李至剛的追問。
李至剛臉色一沉，本不想回答，可是他看到其他四人都眼神灼灼地盯著他，明白寡不敵眾，今日他若是不給出一個說法，恐怕眾人都不會善罷甘休。
呵呵一笑，解釋道：“老夫一片公心，天地日月可鑒！現在大明什么情況，你們都應該清楚才是。大明還能夠有余力再出兵十萬和韃靼部戰上一場嗎？”
“就算是能，你們就能夠拍著胸口保證大明一定能贏？若是輸了的話，那該怎么辦？”
“既然不能擅自開戰端，那老夫提議再派使臣去韃靼部，又有什么錯？”
看起來的確是沒錯，如果有錯的話，那眾人也不會等到李至剛走出乾清宮，早就在皇上面前便反對了。
“難道你敢說，你今日沒有針對魏明？”夏元吉瞇著眼睛，神色不善地盯著李至剛。
李至剛立刻使勁搖頭，大聲說道：“老夫沒有！老夫一片公心，不針對任何人！即便是皇上現在派老夫去出使韃靼部，老夫也是甘之如飴！”
雖然李至剛說得大義凜然，但是在場的人都是絕頂聰明的。沒有人會因為李至剛的幾句大話而轉變對他的態度，大家都是不聽別人怎么說，只看別人怎么做的人。
劉雋嘆了口氣，搖頭道：“老夫已經都站出來了，你為何又要把矛頭對準魏明？”
“哼！你？”李至剛看了劉雋一眼，嗤之以鼻地笑道：“就你這把老骨頭，恐怕還沒有走到韃靼部就沒了，你去有什么用？”
說完，李至剛不再停留，直接一揮衣袖背著手朝著宮門外走去。
四人就這樣站在原地，看著李至剛的背影消失。
夏元吉看了蹇義一眼，嘆息一聲：“蹇大人覺得如何？”
蹇義側頭看了夏元吉一眼，又看向其他人，微微搖頭嘆道：“你們心里都比老夫清楚，還問什么？”
說完，蹇義也走了。
夏元吉微微頷首，的確，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，還有什么好說的？不管李至剛怎么說，他都騙不了別人。
顯而易見，李至剛想要騙到魏明也不大可能。
夏元吉回頭朝乾清宮看了一眼，想到還留在里面的魏明，心里微微一嘆。不知道等魏明從韃靼部回來，該如何對待李至剛。
......
乾清宮里。
朱高熾眼神十分復雜地看著魏明，嘴唇挪動了幾次，都沒有開口。
朱棣長嘆一聲，十分舍不得地看著魏明：“說實話，朕真不想你去出使韃靼部......”
“皇上是擔心微臣遇到危險嗎？”魏明笑著問道。
朱棣使勁搖頭，語氣十分肯定地說道：“朕倒是不擔心你遇到危險，以你的聰明才智，韃靼部恐怕沒有人是你的對手。只要你不太過肆意妄為，是不會有危險的?！?/p>
看了魏明一眼，朱棣起身走到魏明面前：“工部事務本就十分繁雜，再加上你剛剛開始教導瞻基......”
魏明拱手一拜，微笑著回道：“皇上放心，工部有侍郎盯著，出不了什么大事。至于世子殿下......這幾天臣會抽出時間多教世子一點東西，盡量不耽誤......”
魏明也只說是盡量，因為他也不知道這次去韃靼部，究竟要什么時候才能回來。
朱棣對此也十分清楚，微微點頭道：“也只能這樣了?！?/p>
想了一下，朱棣也不知道該繼續和魏明說些什么，擺擺手：“你先退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
看到魏明離開，朱高熾也趕緊追了出來。
“魏明?！?/p>
聽到朱高熾的聲音，魏明停住腳步轉身看著他。
朱高熾看著魏明，發出一聲長嘆：“走吧，去東宮坐坐。”
“敢不從命？”魏明笑了一下，跟著朱高熾來到東宮。
兩人在房間里坐下，朱高熾讓宮女奉上茶之后，便揮手把所有人都打發走。
“你是不是什么時候得罪李至剛了？”朱高熾滿臉疑惑地望著魏明。
魏明也是感覺有些莫名其妙，微微搖頭嘆息：“我和他沒有什么交集，哪怕是同朝為官也沒有來往，實在是不知道怎么會得罪他。”
李至剛是禮部尚書，自己對于禮部、禮節之類是最不感興趣的，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厭煩。但是魏明敢肯定自己從來沒有表露過對禮部的不滿，只是避而遠之罷了。
“那就奇怪了，他為什么會如此針對你？”朱高熾滿眼疑惑地望著魏明。
魏明呵呵一笑，搖頭道：“事已至此，多說也無益處。只是下官很奇怪，這李至剛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朱高熾沉吟一下，緩緩說道：“李至剛是洪武二十一年考中明經，后來便被選去侍奉懿文太子，授禮部郎中......”
“殿下等等，他侍奉過懿文太子？”魏明驚訝地問道。
朱高熾微微一笑看著魏明，搖頭嘆道：“孤知道你想要說什么，不過孤告訴你，他不是建文的人?！?/p>
“何以見得？”魏明十分疑惑為什么朱高熾如此篤定。
要知道李至剛一考中就被授予禮部郎中，還讓他去侍奉懿文太子，這說明當時朱元璋是把李至剛當作將來的禮部尚書來培養的。
當時懿文太子乃是公認的下一任皇帝，李至剛從一開始就留在他身邊侍奉，不是未來的禮部尚書，還能夠是什么？
朱高熾笑了笑，搖頭解釋：“李至剛在洪武三十二年的時候，先是被建文貶出京城戍邊，后來更是被下獄，差點就死了。還是父皇進京之后，才把他從天牢里面放了出來?！?/p>
“原來是這樣......”魏明皺起眉頭，心里還是有些疑惑。
雖然從表面來看李至剛的確不可能對建文忠心，但他畢竟是曾經侍奉過懿文太子的人！懿文太子的人格魅力究竟有多強，魏明雖然沒有親眼見過，但是他通過朱棣就能夠略微窺探出一二。
懿文太子還活著的時候，就連朱棣這樣的雄主都不得不乖乖地俯首稱臣，由此可見懿文太子的影響力有多大。
李至剛一個跟過懿文太子的人，恐怕很難再效忠別人。雖然建文把他又是貶出京城，又是下獄的，但這未必就不是故意做給世人看的。
要知道，苦肉計這東西，又不罕見！
魏明深吸口氣，嘆道：“殿下難道就沒有想過，李至剛這是苦肉計？”
朱高熾呵呵一笑，搖頭道：“如果不是李至剛，那這的確有可能是苦肉計。但是李至剛嘛......”
“他怎么了？”魏明好奇，難道李至剛還有什么與眾不同之處？
沉吟一下，朱高熾抿了一下嘴唇，似乎有些不愿意提起李至剛。
“他這個人，私心很重，背信棄義的事情做過不少，要不然他也不會被建文給下獄。就是因為建文看不慣李至剛的做派，才會如此?！?/p>
魏明緩緩點頭，雖然沒有見過朱允炆，但是也聽過他不少傳言。
聽說朱允炆時刻以君子標榜自己，人品低劣的李至剛的確是不可能討得朱允炆的歡心。
可即便是如此，魏明心里還是有著一股莫名的疑惑，覺得事情沒有這么簡單。
見魏明不再問了，朱高熾嘆了口氣問道：“你這次去韃靼部，千萬要小心，切莫不要意氣用事，一切以活著回來為要！”
面對朱高熾的提醒，魏明笑著點頭：“殿下放心，就憑一個韃靼部，還要不了我的命！”
“那就好?！敝旄邿胫牢好鞯谋臼?，見他如此有信心，也放下心里來。
魏明不再談論這件事，和朱高熾閑聊片刻之后，便起身告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