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被人攔住了,對方正是李明全的媳婦,她得叫一聲二奶奶。
打完招呼后就準備離開。
這二嬸子鼻子特別尖,在大丫擦身而過的時候,卻是把目光一下子放到了這個籃子上。
“大丫,你手里提著的是啥好吃的?咋這么香?”
大丫有些驚慌地把藍色蓋布捂緊,然后訕訕地道:“這啥也不是,二奶奶,我爹還在等著我呢,我得趕緊回去了!”
她埋著頭就要往前沖,這點小把戲如何能瞞得過一個大人。
二嬸手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她,然后搶過那個竹籃子。
“小丫頭心眼子還怪多的,和嬸子竟然不說實話,我可是聞到了肉味的,休想瞞過我!”
大丫驚得跳將起來:“你還我,那是我家的,你不能搶……”
“什么你家我家的,咱們可是親親的一家人哦!”
二嬸仗著成年人的身高,還有身份上的優勢,強行把藍色布聲當場掀開。
入目所及是炸得金燦燦,香噴噴的肉酥,忍不住湊上去使勁兒聞了聞。
“我的老天奶唉,還真的是肉啊,你爹這個敗家子,這么好的東西不僅著自家人享用,又想拿去孝敬哪個活爹了?!?/p>
二嬸趕緊把藍色布蓋上,見大丫還纏著自己索要籃子,生氣地一把將其推倒在地,然后慢條斯理地道:“小東西,你也特不懂事了,東西給了長輩,還在這里瞎搶什么,摔了活該!”
臨走時,還特意又交代了幾句:“對了,回去和你爹說,這肉酥,我和他二叔就收下了,謝謝他的一番好意啦!”
“然后再告訴他,之前的不愉快就此翻篇,以后咱們還是親親熱熱的一家人。”
“聽明白了嗎?要是亂敢傳話,小心你的屁股蛋子……”
大丫眼睜睜的看著二嬸挎著自己的籃子走了,急得眼睛瞬間紅了。
她把事兒辦砸鍋了,爹肯定會揍死她的。
其一路抹著眼淚,走到家門口了,卻始終沒敢進去。
……
屋子里,李建軍點上了油燈,挨著老娘和媳婦打發時間,老娘負責用粉筆,在布料上畫線。
他則負責用剪刀,將這個布料沿著畫線裁剪下來,然后唐小青則負責劈線,紡線。
很多人家都已經不紡線了,習慣去供銷社買機制的洋線。
但他們家之前實在是太窮了,能省一點是一點,所以,這紡線車一直都有在用。
唐小青把孩子奶睡了后,閑著沒事,就做些力所能及的手工。
李建軍不想讓她費神,怕傷著眼睛,所以,針線活一律不給做。
這紡線的活計倒也累不著人,所以只能由著唐小青擺弄了。
把最后一塊布裁剪完后,李建軍松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,好奇地道:“咱大丫去了好久了,咋一直沒回來,不會出事了吧?”
劉翠蘭停了一下手里的活,詫異地道:“那不能,咱村子還是比較安全的,這孩子八成是遇上那些小伙伴,貪玩了唄!”
李建軍這一世比較心系孩子,有些坐立不住,干脆下了炕。
“你倆別急,我這就去找找!”
等他走了后,劉翠蘭這才小小聲的嘀咕起來。
“建軍這孩子,最近變化好大,已經好幾天沒有發火了吧,弄得我怪不習慣的?!?/p>
李建軍可是個沒多少人性的渾球,別說對妻女不好,就是對她這個老婆子也是呼來喝去的。
唐小青有些無奈的看著這個婆婆:“娘,你說建軍他……真的會改過自新嗎?”
“這個……娘也說不準啊,目前看著是好的,先走著瞧吧,唉……”
婆媳二人安靜地干著手里的活,只有紡車咕嚕咕嚕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里轉動。
……
李家院子外。
李建軍提著防風馬燈,提腳就準備往村子里走去。
靠近一個拐角處的時候,耳尖地聽到了細微的抽噎聲。
他急急地拿燈照過去,不是大丫又是哪個。
小姑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,眼睛都腫成了個核桃。
李建軍急忙放下燈,將孩子拽了出來,上下打量起來。
“大丫,別哭,你這是咋的啦?誰欺負你啦?快跟爹說,爹給你做主!”
這話把大丫給整得哭都不會了,有些怔愣地看著他。
李建軍更急了:“你的籃子呢?是把籃子忘在王大爹家中了嗎?”
大丫感覺要秋后算賬了,急得趕緊搖頭,眼眶里的淚水被甩得到處都是。
他就問個話而已,咋嚇成這樣?
李建軍被大丫這反應給逼得郁悶死了,這幾天自己改變那么多,孩子還是對他心存芥蒂啊。
于是,耐著性子地安撫道:“爹沒有要怪你的意思,你別哭好嗎?”
“我就是擔心你被人欺負了,你就告訴我,肉酥送到王大爹家中了沒?他又是怎么說的?”
大丫癟了癟嘴道:“王大爹說啥也不要,還給了我一個雞蛋,讓我把東西拿回來?!?/p>
大丫從口袋里把雞蛋掏了出來,遞給了李建軍。
這是個水煮蛋,在這個年代,愿意給別人雞蛋,真的是很客氣了。
得虧藏在口袋里,不然被二奶奶看到,早就被搶走了吧。
李建軍把雞蛋塞回她的包里,很是鄭重的道:“這是王大爹給你的,你拿著就好,不用給爹!”
李建軍的溫聲細語治愈了大丫的驚恐,察覺自己不會挨打后,最終還是把二嬸搶了肉酥的事情說了出來。
然后,有些不安地站在那里,不停搓著衣角,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。
李建軍將其直接一把抱了起來:“這事兒不怪你,你有什么好哭的,是二奶奶人壞,竟然推了你,她才是該死!”
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孩子的手,手板心被石子劃破了點皮,滲出絲絲血跡。
該死的女人,怎么敢欺負他的女兒的,當他死了嗎?
壓制著心頭的怒火,他忍著氣地哄著孩子:“走吧,我先送你回家,你娘見不到你,可擔心你啦!”
大丫從來沒有這般像個小嬰孩的被人抱在臂彎里,這種新奇的體驗讓她有些害羞地縮著脖子。
這下,是真的再也哭不出來了,只感覺爹的手臂強壯有力,將自己托舉得穩穩的。
她的爹不一樣了呢,對她也好好啊,就像是在做夢一樣,心里有種比吃了糖還要甜的感覺。
李建軍把孩子抱回炕上后,也沒多說什么,只找個借口說出去走走,轉過身的時候,臉上已經掛上了一層冰霜。
二嬸這次過分了一些,他不可能就這般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