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安來過姜純熙的小院好幾次了。
想要去哪不用侍女帶路,跟姜純熙說完話,他熟門熟路地朝著二樓走去,很快就來到鄭家父子養傷的房間前。
房門虛掩著,并未關嚴。
楊安推門而入,屋內兩個照顧鄭家父子的侍女見了他行禮問安,而后懂事地退出門外,順手帶上了房門。
楊安走到病床前。
鄭家父子渾身上下都纏滿了繃帶,雖說已經拿到了瞳源果,雙目能夠再生,但這需要時間,此刻兩人眼睛依舊沒有長出來。
看著因為自已才落得如此下場的兩人。
楊安心頭萬緒。
鄭飛肉身尚未筑基,而且傷勢最重還沒醒過來,倒是年紀稍大,還有些微末修為在身的鄭守田,先一步醒轉了。
眼睛還看不見,鄭守田的耳朵在姜純熙的醫治下已經痊愈,恢復了聽覺,聽到腳步聲,似有所感,朝著楊安所在飛方向微聲試探。
“二郎……是你嗎?”
“伯父,是我。”楊安替鄭守田掖了掖被角,在他床邊坐下,“伯父你放心,你的眼睛要不了多久就會長好的,你和鄭飛兄弟倆的傷,也都會痊愈的。”
這些話,鄭守田早前已經聽姜純熙的侍女說過這些,此刻再從楊安嘴里說來,他的聲音竟有些哽咽,“二郎……你這樣待俺們父子,俺們要如何報答啊?”
好人總是這樣。
總怕對別人不夠好。
總怕自已欠了別人太多。
可明明是別人欠你們的啊,楊安心頭發堵岔開話題道:“伯父,方才二小姐跟我說,害你們的兇手可能不是崔家,而是另有其人。害你們的人是誰,你可以線索,告訴我,我替你還有鄭飛兄弟報仇。”
鄭守田聞言身子忽然開始顫抖。
像是回想起了那天的慘痛經歷,他聲音發抖起來,帶著幾分恐懼勸道:“二郎……你不是他們的對手,你別去報仇,這事就算了吧……”
“我已經把杜家那四個畜牲,全部殺光了。”楊安握著鄭守田的手,沉聲道:“鄭伯父,你放心說,害你的人還有誰,我會把他們全都殺了。”
杜家那四位兄弟,個個都有七八品的實力。
聽到楊安竟將他們盡數斬殺。
鄭守田滿心恐懼中涌起一陣震驚,好半晌,他才堪堪接受這個消息,握著楊安的大手不住顫抖,眼角淚水流出,打濕紗布。
“二郎…你果然跟你姐夫說的一樣…是天才…俺們…俺們……”鄭獵戶泣不成聲。
沒有人不想快意恩仇。
不過樣太多像鄭守田一樣的普通人,早已經被階級壓彎了脊梁,不會站起來做人了,在楊安的攙扶下,重新站起來的鄭守田緩了緩說道:“二郎,你應該聽你姐夫說過,俺有一門功夫,能長時間閉氣,閉氣的時候就跟死人一樣。”
“當日那天,俺便靠著這門閉氣的功夫,聽到了他們的對話。”
“那群畜牲臨走時,俺聽他們里頭有個粗聲粗氣的漢子問書生打扮的人,‘大哥,李先生靠不靠譜?’那書生說,‘李先生修為深不可測,犯不著逗我們幾個來玩。’”
轟隆!
聽到“李先生”三個字的瞬間,楊安呼吸緊促,拳頭也下意識的攥緊。
李先生!
李先生!
他知道的李先生只有一人!所以害了鄭家父子的是李光良那個畜牲嗎!又是那個畜牲是嗎!
十二年前的回憶在眼前翻涌。
楊安咬緊牙關,強壓下想要殺人的怒意讓自已冷靜下來,鄭守田傷勢未愈剛醒不久不宜勞累,楊安又追問了兩句,確定鄭守田沒有其他線索后便囑咐他好生休息。
起身退出了房門。
楊安快步下樓,姜純熙見他出來,開口問道:“事情可清楚了?”
楊安只是點了點頭,腳步絲毫未停。
徑直走出了院子。
崔文禮沒有允許沒資格踏入樓閣一步,擔憂著弟弟的他只能牽著馬車在外面焦急等候。
一見楊安出來。
他立刻快步迎上去,急切地開口:“楊安,事情……事情是不是清楚了?能救我弟弟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。
楊安動若雷霆掐住了他的脖子,砰的一聲將他狠狠按在馬車的柱子上,將馬車粗壯的木柱砸碎,馬車的頂層也被掀飛開來!
馬車里崔文彥暴露在陽光下。
氣若游絲地躺著。
不過才一天一夜的功夫,他整個人暴瘦得只剩皮包骨頭,滿頭黑發盡數變白,臉色蠟黃,眼眶深深凹陷下去,哪里還有半分富家少爺的模樣,反倒像是城門附近餓了數月的難民。
仿佛被什么東西抽空了。
楊安將崔文禮扔到一旁,反手拔出腰間的長刀,寒光凜凜的刀刃架在了崔文彥的脖子上。
“楊安,你干什么!有什么沖我來,別動我弟弟!”崔文禮目眥欲裂,嘶吼著就要沖過去。
楊安手中的長刀往崔文彥的脖子上壓進幾分,崔文禮的動作戛然而止,整個人僵在原地,聲音都帶上了哀求,“楊安!有話好說,有話好說!只要不傷我弟弟,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!”
“你去告訴李光良,讓他來見我。”楊安說道。
李光良?
聽到這個名字崔文禮面色一怔,滿臉茫然:“什么李光良?我根本不認識這個人啊!”
“別裝了,我已經什么都知道了。”楊安殺氣騰騰的道:“再給你做一次機會,一刻鐘之內,我要見到李光良,晚一息你給崔文彥收尸。”
“我tm真不知道誰是李光良!”
崔文禮快要瘋了,他手足無措道:“你讓我找人,你總得告訴我他是誰、長什么樣子,我才能去給你找啊!”
“敬酒不吃吃罰酒,那你現在就給崔文彥收尸吧!”楊安話音落,揚手揮刀,一道雪亮刀光如彎月般劈斬而出。
刀風凌厲。
呼嘯一聲,將整輛馬車劈成兩半,連地面都被劃出一道深深的印痕。
“啊!文彥!!!”
崔文禮瘋了似的哭嚎著撲到馬車旁邊,“我的兄弟…”下一秒呆滯在原地,只見刀刃之下,崔文彥安然無恙地躺在碎裂的車廂里,毫發未傷。
崔文禮眼淚掛在眼角滿臉的茫然。
楊安跟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收刀入鞘,方才他從鄭守田口中得知,幕后之人是李光良,但是線索太少,不能分辨李光良是幕后主使。
還是跟崔家串通起來的。
從崔家兄弟先前表現來看,他們大概率是不知情的,可吃一塹長一智。
萬藥園,楊安就是因為大意才在宋延嫵的手里吃了虧,導致花月憐重傷差點暴斃,有此教訓,他不會再大意的犯錯。
扎樣試探一番后。
楊安徹底排除了崔家的嫌疑。
不知道這些內情,崔文禮只覺自已被楊安耍了,氣得暴跳如雷,張嘴就是C語言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什么?”楊安抬眼看向崔文禮。
想起自已還有求于人,眼下弟弟的命要緊,崔文禮能屈能伸,硬生生將媽字咽下去,臉憋的跟個紫茄子似的道:“你真是個君子,我從來沒有見過你這樣好的人。”
“不要說這些所有人都知道的廢話。”
楊安撂下話扭頭就走,“走,跟我去見二小姐,再磨蹭片刻,你弟弟能不能活下來都不好說!”
不是你一直在磨蹭嗎!
崔文禮敢怒不敢言,抱起氣息奄奄的崔文彥,快步跟在他身后。
楊安走進閣樓,崔文禮也緊隨其后。
終于沒有人在阻攔。
崔文禮見到姜純熙,將懷中的崔文彥放在地上向著姜純熙抱拳擺下,聲音里滿是哀求:“二小姐!求你救救我弟弟吧!他快不行了!”
院中發生的事情。
姜純熙聽得一清二楚,以她的聰慧已將前因后果捋得明明白白。
崔文禮暫且不論。
崔文彥此前在萬藥園里立下過功勞,人品也并非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,于情于理,她都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,起身道:“我先看看。”
“感謝二小姐!感謝二小姐!”崔文禮連連叩首,趕緊放開位置。
姜純熙來到崔文彥身邊打量。
跟在她身邊的珂珂也好奇的看去,只見崔文彥四肢萎縮,面色蠟黃如紙,仿佛連精氣神都被抽干了。
姜純熙眼中閃過一絲詫異。
“崔文彥做了什么?怎會一夜之間本源虧失如此嚴重,連身上的精血都損耗大半。”
崔文禮像是想起了什么極為不甘的事,臉色一會青一會白,搖搖頭道:“練功走火入魔,還求二小姐救命。”
走火入魔不會變成這個樣子。
這事情肯定還有隱情。
醫者仁心,姜純熙只是救人,對于別人的秘密沒有半點興趣,崔文禮不愿意多說,她也不會多問,吩咐身邊的侍女道:“將崔文彥搬去樓上。”
很快侍女將崔文彥抬走。
姜純熙又對崔文禮道:“你現在可以走了,記得明天這個時候把人領走。”
“二小姐,只要能救好我弟弟,日后在國子監,我任憑您驅使,絕無二話!” 崔文禮話音剛落,又轉向楊安,“楊安,之前我們之間的恩怨,今日便一筆勾銷。我欠你一個恩情,來日必將報答。”
崔文禮走后。
姜純熙與楊安道:“你在國子監的修行樓閣已經準備好了,接下來你是留在國子監修行,還是回家?”
“回家”兩個字才剛落下。
剛才崔文禮進來時,躲到房梁上面的花月憐嗖的一下跑到楊安身后,緊緊拉著他的袖口。
生怕被楊安丟下一樣。
楊安好笑的拍了拍她柔若無骨的小手,好久沒見姐姐、姐夫還有滿滿了,楊安其實還挺想念的。
不過現在比起回家,還有要緊事要做。
李光良在暗處,他在明處,誰知什么時候鄭家父子那樣的事情還會再次發生,沒有終日防賊的道理,必須得趕緊提升實力,先一步把李光良殺了。
楊安眸子中寒光冷厲。
提升實力最快的辦法就是升級神相。
風雷貂現在還是黃品神相,等提升到藍品之后,到時自已手握兩尊藍品神相,實力會往前大邁一步,而且神相閣中藏著一尊紫色品級的神相……
楊安道:“二小姐先前您說過,此次萬藥園大比,只要我幫云州國子監奪魁,就讓我再進一次神相閣。”
姜純熙乃是大夏聞名的女君子。
一言既出,駟馬難追。
這一點絕不是某個性格惡劣,滿嘴沒一句實話,還經常說話不算數的公主能比的。
姜純熙將自已腰間的一枚令牌解下。
接著拿出兩只引靈香。
她將這些東西一同遞給了楊安。
“你此次在云州國子監奪魁,貢獻巨大。先前應過你一次進入神相閣的機會,如今我再追加一次,這枚令牌上的能量,足夠你進入兩次神相閣。”
無名功法雖然逆天。
能提升神相品級,但條件太過苛刻。
楊安一尊一尊的殺人吞噬,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,藏有眾多神相的神相閣對他來說,就像是自助餐廳對于大胃王,極品美少女對于單身了三十年的癡漢。
姜二小姐真是大好人啊。
什么叫良師益友!
什么叫天使投資人!
這一刻在楊安心里,姜二小姐的地位已經超過姜首座了,可惜姜二小姐是女的,要不然楊安都要拉著她燒黃紙,結為異姓兄弟了。
提起兄弟。
楊安想起來,自已還有兩個便宜兄弟呢。
茍富貴勿相忘。
他問姜純熙道:“二小姐,開啟一次神相閣,進去一個人和進去兩個人,所用的能量應當是相同的吧?”
姜純熙點頭,“沒錯,你問這個做什么?”
楊安道:“吳桐林奴,此番也立了不少功勞,我能不能帶他們倆進去挑選神相?他們倆的功勞若是不夠的話,我勻些給他們。”
國子監雖然不像官場那般勾心斗角。
但也是個名利場。
姜純熙身居首座高位,從長安到云州,見過太多今日還對你忠心耿耿,明日便改弦易轍的墻頭草,像楊安這樣,竟然主動把自已的功勞讓給別人的,還真是少見。
想起曾經背叛過自已的唐家兄弟。
再看看如今的楊安。
姜純熙有些欣喜,自已這次總算是沒看錯人,從懷里拿出兩支引靈香遞給楊安,楊安接過來剛要道謝,就聽姜純熙道:“不用謝,這是你用三個月的丹藥換的。”
楊安:……
姜二小姐在他心里的地位,又下降了一些。
姜純熙道:“林奴和吳桐兩人,此時應該他們自已的樓閣修行。你要是不知道位置,我讓侍女帶你過去。”
楊安知道,他先前去過一次。
姜純熙督促道:“你的修行樓閣也準備好了,你已經十八歲,年后十九了,比起同齡天驕差了一大截,平時若是沒什么事,最好住在樓閣修行。”
姜純熙說的有道理。
楊安也覺得自已要更加努力了,準備順道去自已的樓閣看看,“二小姐,我的閣樓在哪?”
姜純熙背起小手,“這兒。”
楊安:?
……
……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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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飛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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