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萬雪月天狼大軍調轉方向。
暫時朝著黑石城堡撤離。
行軍時自然散發的凜冽寒意,對于沿途的淵族而言,無異于黑夜中的明燈與死亡宣告。
途中,又遭遇了數波淵族。
規模從數千到上萬不等,其中甚至有一支由十名領域境火淵族率領的五萬軍團。
結果毫無懸念。
甚至無需林荒兄妹動手,前鋒的數萬狼族一次短促而高效的俯沖,配合著漫天驟然降臨的冰刃風暴。
便將那自以為強大五萬淵族,一同埋葬在了驟然拔地而起的冰川之下。
一路行,一路殺。
當那銘刻著無數戰痕的黑石堡壘,終于出現在地平線上時。
粗略估計,回程路上又添了不下數十萬淵族的亡魂。
如此龐大的隊伍,自然無法悄然接近。
距離堡壘尚有十里,一支精銳的巡邏隊升空攔阻。
“雪月天狼?!怎么又回來了?”
“快稟報寒羽大人和趙管家!”
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入寒羽耳中。
一刻鐘后,兩道身影以極快的速度出現在堡壘大門上空。
正是氣息冷峻的寒羽圣王與一臉凝重中帶著難以置信的趙兮月。
當看清面前還帶著血腥與寒意的狼族大軍,以及被眾星拱月般護在中央。騎乘著雷翼飛天虎的林荒時。
兩人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動與一絲了然。
果然是他們!
半天前,他們氣勢洶洶殺入往生界,如今竟以如此規模返回?
寒羽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翻騰的疑問,沉聲下令:“解除警戒,打開閘門,放他們進來!通知后勤,立刻準備安置區域。”
趙兮月更是直接飛身而下,親自指揮調度。
她深知,安置三十萬頭如此強大的荒獸,絕非易事,一個不慎就可能引發混亂。
有了最高統帥的命令,堡壘守軍雖然心中惴惴,但執行力極高,迅速行動。
巨大的金屬閘門在轟鳴聲中緩緩升起,露出通往堡壘內部廣闊區域的通道。
在趙兮月高效而略顯緊張的調度下,三十萬雪月天狼大軍開始有序沉默地涌入黑石堡壘。
無數堡壘內的武者、匠人、后勤人員,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,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史詩般的景象。
巨大的狼軀邁著沉穩的步伐。
冰藍色的眼眸平靜掃過人類建筑。
森寒的氣息讓空氣溫度驟降,羽翼收斂時帶起的微風都仿佛卷著冰碴。
它們紀律嚴明,對周圍好奇或畏懼的目光視若無睹,只是沉默地跟隨引導,前往劃定的臨時駐扎區。
許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如此多的雪月天狼聚集,更別說如此近距離接觸。
驚愕、好奇、敬畏、緊張……種種情緒在人群中彌漫。
灰牙收斂了大部分圣級威壓,但十二翼的巍峨身形依舊醒目。
它沒有跟隨林荒,而是溫和地對嘯天點了點頭,便隨著大部隊前往安頓區域。
有它坐鎮,足以安撫任何可能因陌生環境而產生躁動的族人,也能避免不必要的誤會與沖突。
林荒則帶著九位兄姐,在一位匆匆趕來的寒羽親衛引領下,前往堡壘核心的議事大廳。
九位少主默契地縮小了身形,變得如尋常駿馬大小。
它們跟在林荒身后,步履從容。
只是那收斂后仍不時逸散的冰冷氣息與天生的威嚴,讓引路的親衛后背緊繃,冷汗直流。
議事大廳內,光線透過厚重的琉璃窗,顯得有些肅穆。
寒羽與趙兮月已經等在那里。
兩人面前的寬大鐵木桌上,攤開著往生界的戰略地圖,上面標記著密密麻麻的符號。
當林荒推開厚重的金屬門,帶著九哥兄姐走進來時,寒羽和趙兮月同時站起身。
目光快速掃過林荒——白發依舊,赤足如故,臉色略顯蒼白但眼神清明。
又落在他身后那九雙平靜卻隱約透著不耐煩與審視的冰藍色狼眸上。
一時間,大廳內落針可聞,氣氛有些微妙。
林荒卻像是沒感受到這微妙的氣氛,徑直走到長桌一側,拉開一張沉重的靠背椅,坦然坐下。
九位兄姐則無聲地散開,或蹲或趴,占據了林荒身后的區域,形成一個松散的半圓。
冰藍色的眼眸或閉或睜,姿態看似放松,卻隱隱將林荒護在中心。
坐定后,林荒抬起赤金色的眼眸,看向對面臉色復雜的寒羽,淡然開口,打破了沉默:
“寒羽叔。”
聲音平靜,聽不出太多情緒,就像尋常晚輩見到長輩的一聲招呼。
寒羽盯著他看了兩秒,喉結滾動了一下,才緩緩吐出一個字:“嗯。”
然后,又是沉默。
趙兮月站在寒羽側后方,看看面無表情的林荒。
又看看他身后那群明顯不好惹的“兄姐”,再偷眼瞅瞅自家沉默的統帥,只覺得這氣氛壓抑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她有滿肚子疑問,關于往生界的異動,關于那恐怖的冰封路徑,關于這支狼族大軍……
可她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,尤其是面對這群剛剛“血洗”歸來的煞星。
良久,這位以干練著稱的堡壘大管家終于忍不住了。
她清了清有些干澀的嗓子,語氣帶著謹慎:
“那個……林……林少爺。”
她斟酌了一下稱呼,畢竟對方是嘯月之子,又帶著如此陣仗,再直呼其名似乎不妥。
林荒目光轉向她,微微頷首,算是認可了這個稱呼。
趙兮月心中一松,繼續問道:“林少爺,我這邊……陸續收到了一些從前線傳回的消息。似乎……雪月天狼一族,在這半天內,對往生界內的淵族……有所動作?”
她問得很委婉,但意思很明顯。
林荒點了點頭,干脆利落:“是。”
一個字,肯定了所有猜測。
趙兮月的心提了起來,她深吸一口氣,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:“那……戰況如何?”
她的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和一絲期待。
她生于斯,長于斯,畢生心血系于此地。
往生界的任何風吹草動,尤其是這種可能顛覆局勢的大動靜,都牽動著她的心神。
林荒看著趙兮月那不自覺握緊的拳頭和眼中真切的光芒,心中了然。
他沒有賣關子,在趙兮月緊張又期待的目光注視下,緩緩開口,聲音平穩地報出一串數字:
“此次我族共清理淵族,約四百五十萬左右。”
“什么?!” 饒是寒羽心有準備,也被這個數字驚得瞳孔驟縮,脫口而出。
趙兮月更是猛地捂住了嘴,眼睛瞪得滾圓。
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林荒,又看看他身后那些仿佛在聽尋常事的狼族少主們。
四百五十萬!僅僅是半天時間!
這幾乎抵得上黑石堡壘聯軍在某些年份全年的戰果總和!
這是何等恐怖的殺戮效率!
林荒對他們的反應并不意外,繼續用那平淡的語氣說道:
“其中,包括銀淵族圣者兩名,銀淵族領域境巔峰三名。火淵族領域境……過千!其余法相魂宮,無計!”
寒羽和趙兮月的表情已經從震驚變成了駭然。
兩名圣者!三名領域巔峰!過千領域境!
這戰果如果屬實,簡直堪稱一場對深淵中等以上力量的清洗!
然而林荒的話還沒完。
他稍稍停頓,給出了最后,也是最重磅的信息:
“并,將熔骸城與青鰲城,徹底摧毀。”
“什么?!你說青鰲城?!”
這一次,寒羽和趙兮月再也無法保持鎮定。
兩人幾乎同時從座位上彈了起來,身體前傾,死死盯著林荒,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。
青鰲城!
那可是深淵在往生界經營了數百年的核心堡壘之一。
防御之強,守軍之眾,實力之雄厚,絕對能排進前五!
是聯軍地圖上重點標注、視為心腹大患卻一直難以拔除的硬釘子!
寒羽深知林荒性格,也了解雪月天狼一族的強悍,知道他不會在這種事上撒謊。
可正因如此,他才更加難以置信。
“熔骸城我尚能理解,”寒羽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。
“青鰲城……據我所知,城內常年囤積的淵族數量超過五百萬!更有至少一尊銀淵圣者坐鎮,經營多年,固若金湯。
你們……是如何在如此短時間內將其攻破并摧毀的?”
他需要一個解釋,一個能讓他理解這奇跡般戰果的解釋。
就在這時,一直安靜趴在林荒身后,似乎閉目假寐的二姐雪影,突然睜開了冰藍色的眼眸。
她沒有抬頭,只是用那清冷中帶著毫不掩飾鄙夷的聲音,直接打斷了寒羽的話:
“連我族一擊都接不住的臭蟲罷了,也配稱‘固若金湯’?”
一擊?!
寒羽和趙兮月心神再次巨震,看向雪影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怪物。
一擊摧毀青鰲城?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?!
雪影卻像是說了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,懶洋洋地甩了甩尾巴,繼續道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:
“不過……五百萬?我們去的時候,城里只有百來萬雜魚,實力也稀疏平常。倒是確實有一只圣級的銀皮雜碎,但也無關緊要。”
她的語氣淡然,仿佛在評價菜市場魚蝦的新鮮度。
但無關緊要四個字,卻讓寒羽二人頭皮發麻。
那可是一尊圣級深淵強者!
實力與他們二人相當,甚至更強!
這句話的意思豈不是說……
然而,雪影話中透露的另一個信息,卻瞬間吸引了趙兮月全部的注意力。
“只有百萬?!” 趙兮月失聲道,臉色驟變,之前的震撼被一種更深沉的憂慮取代。
“如果青鰲城內只有百萬守軍,實力還不強……那剩下的四百多萬淵族精銳去了哪里?”
她猛地轉向墻上的戰略地圖,手指急切地劃過幾個區域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:
“按照以往‘黑潮’的規律和我們的監測……難道……大部分兵力,早已被抽調,參與‘黑潮’的核心集結去了?”
此言一出,大廳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。
一直慵懶趴著的幾位狼族兄姐,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,冰藍色的眼眸中寒光凝聚。
林荒也緩緩坐直了身體,赤金色的眼眸微微瞇起,看向地圖,臉上一直保持的淡然終于被一絲凝重取代。
本以為摧毀青鰲城是拔除了一顆大釘,斷了黑潮一臂。
如今看來,他們摧毀的,或許只是一個被提前掏空了大部分力量的……外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