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送陣的光芒在帝都中心緩緩散去。
林荒帶著縮小到貓咪大小、蹲在他肩頭的栽楞,踏上了熟悉的城市街道。
沒有過多停留,他直接回到了龍城武大那處屬于他的僻靜別墅。
別墅依舊保持著離開時的模樣,清冷而整潔。
剛踏入客廳,栽楞就跳下他的肩膀,去整理自已的小窩。
林荒笑了笑,剛準備收拾一下房間,別在腰間的通訊器便急促地響了起來。
林荒微微蹙眉,這個時候誰會找他?
他接通通訊,里面傳來了學院門衛帶著一絲詫異的聲音:“林荒同學嗎?學院門口有一對姓林的夫妻,說是你的父母,想要見你。”
姓林的夫妻?
林荒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。他立刻就想到了是誰——林震天,以及他那素未謀面的……生母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受涌上心頭。
他本想立刻回絕,但通訊器那頭,門衛似乎還在等待他的回應。
沉默了幾秒,他冷淡地回了一句:“知道了?!?/p>
掛斷通訊,他站在原地,沒有立刻動身。
栽楞感受到他情緒的波動,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他的脖頸,發出疑惑的輕嗚。
“沒事?!绷只呐牧伺乃钗豢跉?,最終還是轉身向外走去。
來到學院的大門口,遠遠地,他就看到了那兩道站在門口、與周圍陸續返校的學生們格格不入的身影。
男子身著剪裁合體的深色服飾,面容依稀與林荒有幾分相似,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,但此刻那雙眼中卻充滿了難以掩飾的急切以及一種小心翼翼的期盼。
此人正是林家家主,林震天。
而站在他身旁的女子,則讓林荒的目光微微一頓。
她穿著一身素雅的衣裙,身形略顯單薄,臉色帶著一種郁結于心的蒼白。
她的容貌極美,即使帶著歲月的痕跡,也難掩其風華,可以想象年輕時是何等絕色。
但此刻,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那雙眼睛。
那雙與林荒隱隱相似的眼眸,正直直地、貪婪地、仿佛要將他的身影刻入靈魂般死死地盯著他!
從他一出現,她的目光就如同被磁石吸住,再也沒有移開分毫。
她的腳步不自覺地向前挪動了一小步,雙手緊緊交握在身前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,身體微微顫抖著,仿佛在極力克制著某種洶涌的情緒。
她的眼神復雜到了極點——有失而復得的巨大狂喜,有深入骨髓的愧疚與自責,有十七年思念化成的淚水在眼眶中瘋狂打轉,還有一種近乎卑微的、不知所措的慌亂。
林震天也看到了林荒,他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么,但看到兒子那冰冷淡漠、沒有絲毫動容的臉龐,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。
只是眼中的急切與無奈更濃了幾分,下意識地扶住了身旁幾乎要沖入學院的妻子。
林荒腳步平穩地走到他們面前,在距離三步遠的地方停下。
他沒有開口,只是用那雙平靜得近乎冷酷的赤瞳,淡淡地看著他們,仿佛在看兩個陌生人。
這種沉默的冷漠,像是一把冰錐,狠狠刺穿了那素衣女子本就脆弱的心防。
“兒……兒子……我的兒子……”
她終于再也克制不住,淚水如同決堤般洶涌而出,聲音哽咽破碎,帶著令人心碎的顫抖。
她猛地掙脫林震天的攙扶,踉蹌著撲上前,張開雙臂,似乎想要將林荒緊緊抱在懷里。
林荒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,在那女子撲到身前時,他下意識地想要后退。
但看到她臉上那肆意橫流的淚水、那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痛苦與愛憐,他的腳步終究沒有挪動。
女子成功地抱住了他,雙臂用力地環住他的肩膀,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處,失聲痛哭。
那哭聲里,包含了太多太多——得知孩子被偷換十七年的自責與愧疚,得知兒子從小在東荒林與獸為伍的心疼,終于見到親生兒子的激動與欣喜……
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兒子……是娘沒用……是娘沒有保護好你……讓你流落在外這么多年……吃了那么多苦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她語無倫次地哭訴著,滾燙的淚水浸濕了林荒肩頭的衣料,那溫熱的濕意和劇烈的顫抖,透過衣物清晰地傳遞過來。
林荒依舊筆直地站著,沒有回抱,也沒有推開。
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,感受著懷中婦人脆弱而激動的顫抖,聽著她那撕心裂肺的懺悔。
他以為自已可以完全無動于衷,但心底某處,卻依舊被這滾燙的眼淚和絕望的哭聲,激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。
他想起了狼媽月華。月華阿媽的懷抱是溫暖而充滿力量的,帶著陽光和青草的味道。
而這個女人的懷抱,是顫抖而脆弱的,充滿了淚水咸澀的味道,卻同樣……蘊含著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、他無法完全漠視的悸動。
畢竟,是這個女人,十月懷胎,將他帶到這個世上。
林震天站在一旁,看著相擁的母子,看著妻子痛哭流涕,他的眼眶也紅了,雙拳緊握,臉上滿是懊悔與無力。
他張了張嘴,聲音沙?。骸盎膬?,我們知道……我們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晚了,林家對不起你,我和你娘更是……我們不求你原諒,只求……只求你能給我和你娘一個機會,讓她看看你,補償你……”
林荒沉默著,任由母親抱著他哭了許久。
直到她的哭聲漸漸變為低低的啜泣,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,林荒才微微動了動肩膀。
感覺到他的動作,婦人如同受驚般,猛地抬起頭,淚眼朦朧地看著他,眼中充滿了忐忑與哀求,生怕他下一刻就會推開她,轉身離開。
林荒看著她那雙與月華阿媽截然不同,卻同樣盛滿了對他關切的眼眸,那蒼白憔悴的臉上滿是淚痕,終究還是無法徹底硬下心腸。
他移開目光,不再與她對視,聲音依舊冷淡,但比起之前的冰冷,似乎多了一絲幾不可查的緩和:
“過段時間……我會去看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