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院長離去良久,那股籠罩天地的無形威壓才徹底消散。
但荒島上那上百尊凝固著驚恐絕望神態的“雕像”,卻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發生的一切。
“嘶——”
不知是誰率先倒吸了一口涼氣,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。
聯軍眾人這才仿佛被解開了定身咒,紛紛從極致的震撼中回過神來。
臉上交織著崇拜、敬畏與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。
“俺……俺的個親娘咧……”
蕭寂猛地一拍自已圓滾滾的大腿,發出響亮的“啪”聲,把旁邊幾個還在出神的林家子弟嚇了一跳。
他胖臉上滿是懊惱和急切,咋咋呼呼地沖到林荒身邊,一把攬住外孫的肩膀。
聲音洪亮得幾乎要震散周圍的凝重氣氛:
“好外孫!你看看這事鬧的!先是你老師出手,俺沒撈著!
然后你這師爺出手,好家伙,更狠!俺連個邊都沒蹭上!
快快快,告訴外公,哪里還有暗鱗族的據點?
咱們爺倆現在就去,外公給你打頭陣,保證把那群陰溝里的老鼠揪出來,讓你親手剁了出氣!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用力拍著胸脯,擠眉弄眼,那夸張的表情和語氣,與他圣王的身份格格不入。
但那雙細小的眼睛里,卻閃爍著毫不作偽的關切。
他哪里是真的在意有沒有搶到敵人,分明是看到林荒自楚河犧牲后便一直冰封著臉,周身籠罩在化不開的悲痛與恨意中。
想借此插科打諢,分散他的注意力,將他從那極致的悲痛中拉回來。
林震天看著岳父這番作態,嘴角微微抽動,但終究沒說什么,只是目光擔憂地看著兒子。
就在這時,李元帥沉穩的聲音傳來:“蕭老,不必麻煩了。”
眾人目光轉向他。
李元帥看向林荒,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可靠:
“林荒,剩下的幾處都只是小魚小蝦,分布零散,規模遠不及此地。
此番我們也沒出上什么大力,這些掃尾清理的瑣事,就交給我和龍炎、星穹他們來處理吧,保證不留后患。”
他這番話,既是陳述事實,也帶著一份對晚輩的體貼。
不愿林荒再奔波于復仇的路上,被仇恨持續灼燒。
蕭琦也適時上前,溫柔卻堅定地握住林荒另一只緊握成拳、指甲幾乎嵌進肉里的手。
輕輕掰開他的手指,與他十指相扣。
她的手溫暖而帶著輕微的顫抖,聲音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心尖:
“荒兒,先隨母親回家,好不好?”
她的目光掃過那些雕像,眼中閃過一絲快意,但更多的還是對兒子的心疼。
“剩下的,交給李元帥他們便好。”
林戰雖然沒有說話,但那威嚴的目光也落在林荒身上,帶著些許擔憂。
林荒感受著肩膀上外公傳來的笨拙熱度,以及手心里母親那帶著顫抖的溫暖。
他被極致仇恨所冰封的心,終于漾開了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漣漪。
他沉默地看了一眼荒島上那些永世沉淪的“雕塑”。
楚河老師唱著兒歌的臉龐在腦海中一閃而過。
最終,他赤瞳中的瘋狂恨意稍稍沉淀,化為一種更深沉、更堅定的冰冷。
他幾不可聞地吐出一口氣,對著蕭琦,輕輕點了點頭。
然后,他拍了拍一直安靜守候在身邊、用腦袋蹭著他以示安慰的栽楞。
栽楞低吼一聲,雷翼舒展,載著林荒,化作一道紫色的雷光,率先朝著帝都的方向平穩飛去。
沒有多說一句話,也沒有再看那些雕像一眼。
蕭琦、林震天、林戰、蕭寂等人見狀,立刻緊隨其后,各色流光升起,如同眾星拱月般,護衛著那道孤獨而決絕的紫色雷光,消失在東南海域的天際。
直到林荒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邊,留在原地的李元帥、龍炎圣王、星穹圣王,以及他們麾下的精銳,才不約而同地、真正松懈了下來。
龍炎圣王周身那灼熱的熔巖氣息瞬間收斂。
他夸張地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,長長舒了一口氣,扭頭看向李元帥,甕聲甕氣地問道:
“老李,我方才演得如何?夠悲傷,夠憤怒吧?沒在方院長和林荒那小子面前露出什么破綻吧?”
他這話問得沒頭沒腦,但旁邊的星穹圣王卻嫌棄地瞥了他一眼,清冷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:
“總體上有瑕疵……悲傷的太表面!”
龍炎圣王被噎了一下,有些不服氣地瞪向星穹圣王:“嘿!你這冰塊臉還好意思說我?你那張臉從頭到尾有變過一下嗎?跟星隕石刻出來似的!”
他又看向李元帥,尋求認同:“老李,你評評理!”
李元帥自然明白他們指的是什么,微微頷首,聲音沉穩:
“無妨,情緒足夠沉重憤慨即可,細節不必深究。”
龍炎圣王聞言,收斂了玩笑之色,點了點頭:“這倒是。不過,經此一事,林荒此子……怕是徹底恨上暗淵一族了。紫亟傳人加上東荒林背景,未來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星穹圣王淡淡道:“仇恨是動力,亦是心魔。看他造化。”
李元帥不再多言,神色一正,恢復了聯邦元帥的沉穩與決斷:
“如今黑風峽谷與這處主要據點已拔除,但暗鱗族狡兔三窟,根據情報,尚有幾處小型據點散布在外,需盡快清理,以絕后患。”
他目光掃過龍炎與星穹:“龍炎,你率‘炎龍衛’前往西北方向的‘黑水澗’。
星穹,你帶‘星輝軍’清理東南沿海的‘毒霧沼澤’。
這兩處據點規模不大,但地處險要,務必清除干凈,不留活口。”
“明白!”龍炎圣王與星穹圣王點頭應聲。周身再次散發出屬于圣王的肅殺氣息。
“本帥親自帶領‘龍牙’、‘鳳翼’兩部,前往北路‘裂風谷’,清掃最后一處。”
李元帥繼續部署,眼神銳利,“行動要快,務必在消息進一步擴散前,將這些殘余勢力連根拔起!”
“放心!”兩位圣王不再多言,立刻轉身,點齊本部人馬。
“炎龍衛,隨我出發!”
“星輝軍,目標毒霧沼澤!”
兩道命令下達,熾熱的火流與清冷的星輝分別朝著兩個方向疾馳而去,迅速消失在天際。
李元帥也不再耽擱,大手一揮:“龍牙、鳳翼,隨本帥出發,目標裂風谷!”
龐大的聯邦軍隊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,高效分流,帶著凜冽的殺氣,奔赴各自最后的戰場。
荒島再次恢復了死寂,只余下那上百尊在陽光下閃爍著詭異光澤的“雕像”,如同一個無聲的警告,昭示著觸犯某些存在的可怕代價。
海風依舊,卷起細浪,拍打著礁石,也仿佛在低聲訴說著,這場風暴雖然暫時平息,但其引發的暗涌,卻遠未結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