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荒的問題問出,煙鬼先是一愣。
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極為有趣的事情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聲。
接著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大笑:“哈哈哈!林荒兄弟,你……咳咳……”
他的笑聲過于突兀響亮,引得周圍幾桌正在喝酒交談的人都詫異地轉過頭來,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們這一桌。
有些目光帶著被打擾的不悅,有些則純粹是好奇。
煙鬼立刻意識到自已失態了,連忙止住笑聲。
端起桌上那杯泛著麥芽色泡沫的馬丁酒,朝著四周示意一圈。
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:“對不住對不住!各位兄弟!新來的小兄弟問了點……嗯,有趣的問題,一時沒忍住!擾了各位雅興,我自罰一杯!”
說著,他仰頭將那一大杯馬丁酒“咕咚咕咚”幾口灌了下去。
哈出一口帶著濃郁酒氣的白霧,朝著四周亮了亮空杯底。
周圍那些投來的目光,原本的些許不悅迅速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解,甚至帶著點善意的笑意。
有人舉杯回敬,有人擺了擺手表示無妨,還有人笑著喊了句“煙鬼,又騙新人呢?”便重新轉回頭去。
林荒將這一切看在眼里,赤金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細微的波動。
這些人,與他之前在補給大廳和街道上看到的那些氣息彪悍、眼神銳利、煞氣內斂的戰士并無二致。
他們身上的血腥味和傷痕是真實的,眉宇間長期緊繃帶來的冷硬痕跡也是真實的。
但此刻,在這嘈雜的酒館里,他們卻能因為一句道歉、一杯酒,就迅速收起外露的鋒芒。
露出近乎“和善”的笑容,彼此間保持著一種既疏離又默契的氛圍。
這種在極致的危險環境中淬煉出的。對“自已人”的某種寬容與對“日常”的短暫松弛,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反差感,讓林荒感到些許……怪異,卻又似乎合理。
煙鬼放下空杯,抹了抹嘴角的酒沫,臉上還殘留著剛才大笑帶來的紅暈,但眼神已經恢復了精明。
他再次壓低聲音,看著林荒,語氣里帶著一種“你果然是個純新人”的了然:
“林荒兄弟,你是不是以為,咱們守在這鎮魔城,就是天天站在那千丈城墻上,跟潮水一樣涌上來的淵族怪物拼刀子,打退一波又一波,守得固若金湯?”
林荒看著他,沒有否認,點了點頭:“難道不是嗎?”
“是!但也不全是!”
煙鬼搖頭,拿起桌上另一杯沒動過的馬丁酒,又喝了一大口,似乎需要酒精來幫助回憶或平復某種情緒。
他的眼神里閃過清晰的感嘆,以及……一絲被努力壓制的驚懼。
“十二年前……對,就是十二年前。” 煙鬼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些。
“這里確實發生過一場……真正的、大規模的淵族入侵。那場面……嘿,我那時候還是個剛突破魂宮沒多久的菜鳥,跟著當時的隊長在城墻上。
鋪天蓋地,真的就是鋪天蓋地!黑壓壓的,看不到邊,從深淵裂縫里涌出來,天上飛的,地上跑的,各種看一眼就讓人做噩夢的玩意兒……
它們不是試探,是真正的總攻!城墻上的防御陣法一層層被蝕穿,鎮魔石都被融化了不知多少!”
他頓了頓,似乎在回憶那慘烈的景象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那一戰,打了整整七天。城墻好幾次差點被突破缺口,聯軍死傷無數,圣級都隕落了一位……最后,是九淵大人!”
煙鬼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,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敬。
“九淵大人當時就在前線,硬生生頂著兩名銀淵圣者的圍攻,以重傷為代價,斬殺了一尊!這才打退了那波最兇猛的攻勢,逼得淵族大軍暫時退去。”
林荒靜靜地聽著,腦海中仿佛能勾勒出那尸山血海、天地變色的慘烈畫面。
“之后呢?” 林荒追問。
“之后?” 煙鬼吐出一口濁氣,眼神復雜。
“之后這十二年,大規模的攻城戰就再也沒發生過。至少,沒有那種意圖徹底攻破鎮魔城的總攻。”
他拿起酒瓶,給自已又倒了一杯,也給林荒那始終未動的杯子象征性地添了一點,繼續道:
“現在咱們和淵族的主要交鋒……或者說,前線真正的‘戰場’,不在城墻下,而在寂滅深淵的中段,我們稱之為‘往生界’的地方。”
“往生界?” 林荒重復了這個陌生的詞匯,赤金色的眼眸里露出明確的疑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