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鏡的表情卻絲毫未變,仿佛林荒說的不是一萬神級晶核,而是一萬顆石子。
他依舊用那種平靜無波的腔調(diào)回答:
“沒有。”
林荒撇撇嘴,一副不耐煩樣子:“那你問什么?”
銀鏡似乎完全不受他態(tài)度影響,再次問道,連語調(diào)都沒變:
“多少?”
這次,林荒收斂了玩笑神色,但語氣依舊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貪婪:
“有多少,要多少。”
銀鏡沉默了,鏡面眼眸中數(shù)據(jù)流的光芒如同瀑布般沖刷。
片刻后,在所有人震驚到麻木的目光中,他緩緩開口,報出了一串讓空氣都幾乎凝固的數(shù)字:
“九階,十萬。”
“八階,百萬。”
“七階,千萬。”
“嘶——!!!”
這一次,倒吸冷氣的聲音如同潮水般從聯(lián)軍各個角落響起!
就連嘯天九兄妹和栽楞,眼神都瞬間變了!
饒是他們知道深淵族裔數(shù)量龐大,晶核產(chǎn)量驚人。
但銀鏡這輕描淡寫報出的數(shù)字,還是超出了他們的想象!
林荒心中也是劇震。
他雖然早就計劃好要借此機會狠狠敲一筆晶核,為族人的下一次集體進階做準備。
雖說之前屠戮兩千多萬淵族已經(jīng)收獲頗豐。
但跟銀鏡這隨口報出的“贖金”相比,還是小巫見大巫!
不過轉(zhuǎn)念一想,也就釋然了。
深淵自己出產(chǎn)的“特產(chǎn)”,庫存多點不正常嗎?
恐怕這還只是冰山一角。
心中震撼,面上卻絲毫不露。
林荒故意皺起眉頭,裝出一副“不太滿意”的樣子,沉吟片刻后,再次加碼:
“外加……圣級晶核,一百枚。”
這一次,連銀鏡那鏡面般的眼眸都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。
他沒有立刻拒絕,而是停頓了更久,仿佛在計算權(quán)衡。
許久,他才再次開口,聲音依舊平穩(wěn):
“二十。”
林荒眼睛都不眨:“一百一。”
銀鏡聞言,愣了一下,鏡面中的光芒閃爍速度加快,好半天沒反應過來。
許久后,他才終于再次開口。
“五十。”
林荒:“一百二。”
銀鏡:“五十。”
林荒(面不改色):“一百三。”
銀鏡終于出現(xiàn)了極其細微的停頓:“……五十。”
這次,輪到林荒有點無語了。
他看著銀鏡,試探著問:“沒了?”
銀鏡點點頭,確認:“沒了。”
林荒:“真的?”
銀鏡點了點頭。
林荒盯著他看了幾秒,忽然咧嘴一笑,那笑容帶著點促狹和嫌棄。
隨后,他抬手指了指旁邊的銀灼,對銀鏡說道:
“好吧,成交。不過……你沒那狗東西有意思。”
“噗——!!!”
銀灼終于再也忍不住,一口逆血硬生生憋在喉嚨里,整個人氣得眼前發(fā)黑,銀鱗炸起,恨不得立刻沖過來將林荒碎尸萬段!
他堂堂圣域極限,銀淵三圣王之一,竟然被一個七階小子當面稱為“狗東西”,還拿來跟同僚比較“誰更有趣”?!
奇恥大辱!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!
銀鏡對此卻毫無反應,只是平靜地轉(zhuǎn)向銀灼,鏡面眼眸中光芒微閃,似乎傳遞了什么信息。
銀灼胸口劇烈起伏,死死瞪著林荒,最終還是強行將那股毀滅一切的沖動壓了下去,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:
“……給!”
……
交接的過程,在一種極其詭異的氣氛中進行。
十個散發(fā)著空間波動的巨大金屬箱子。
被飛速返回的銀灼放在林荒面前。
每一個箱子被打開時,里面那閃爍著光芒的晶核,都讓聯(lián)軍這邊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。
尤其是那單獨存放,體積稍小但符文更加復雜的箱子——
里面是五十枚圣級晶核!
片刻后,
林荒輕輕撫摸著手腕上那枚并不起眼的儲物手環(huán)。
此刻,他臉上終于露出了難以掩飾的興奮笑容。
青璃不知何時又飄到了他身邊,嫵媚的嗓音直接傳入他的腦海中:“我的好弟弟~關(guān)于這些晶核,你是不是要給姐姐一個解釋?”
林荒先是下意識捂了捂儲物手環(huán),那副“守財奴”的樣子讓青璃笑得花枝亂顫。
隨后才有些神色復雜的對青璃點了點頭,說:“回去說給姐姐聽!”
確實沒必要再瞞著狐圣姐姐了。
剛剛面對三名圣域極限,姐姐都毫不猶豫的站在他身邊。
她那份維護與信任毫不掩飾。
最重要的是,阿爸已經(jīng)成神,足以應對很多變數(shù)了。
寒羽、星穹、凌風等人也飛了過來,落在附近。
看向林荒的眼神有些復雜。
有疑惑,有感慨,更多的是如釋重負的輕松。
這場仗,終究是以一種誰都沒想到的方式,“贏”了。
代價慘重,但結(jié)果……似乎好得超乎想象。
銀鏡最后看了一眼林荒,鏡面眼眸中倒映出少年的身影,依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。
然后,他轉(zhuǎn)身。
銀灼和銀煌臉色鐵青,最后用恨不得噬人的目光狠狠剮了林荒和所有聯(lián)軍一眼,也陰沉著臉,轉(zhuǎn)身融入后方開始有序撤退的淵族大軍之中。
五名幸存的銀淵圣者如蒙大赦,連忙指揮殘余的數(shù)千萬淵族,朝著往生界深處,倉皇撤離。
聯(lián)軍沒有追擊,也無法追擊。
所有人都只是靜靜地看著。
看著這片剛剛還是血肉磨盤的戰(zhàn)場,看著敵人帶著無盡的屈辱與怨恨退走。
血色月光穿透漸漸散去的能量煙塵,灑在殘破的晴空堡壘,灑在堆積如山的淵族殘骸上,也灑在每一個幸存者疲憊卻洋溢著劫后余生喜悅的臉上。
黑潮,這場席卷往生界、來勢洶洶的滅世危機。
從爆發(fā)到結(jié)束,竟然……不到一天。
以一種充滿戲劇性,卻又帶著黑色幽默的方式,匆匆落幕。
就在林荒心中被巨大的收獲感和勝利喜悅填滿,盤算著這些晶核能讓自己和族人提升多少時——
“呼……”
一道帶著溫暖氣息的龐大身影靠近。
是大哥嘯天。
他飛到栽楞身邊,巨大的狼首微微低下。
冰藍色的眼眸中,沒有勝利的喜悅,反而帶著一絲……愧疚?
他用鼻子,輕輕頂了頂林荒的胸口,低沉的精神波動傳來,帶著歉意:
“小荒……抱歉。”
林荒一愣。
嘯天繼續(xù)道:“大哥答應你的事……沒有做到。”
林荒瞬間明白了大哥的意思。
大哥說過的——“往生界內(nèi),深淵禁行”。
他們之前更是喊出了要“冰封整個往生界”的狂言。
可最終,他們只是逼退了敵人,要來了晶核。
卻沒能真正實現(xiàn)“禁行”的諾言,更別說冰封世界了。
在嘯天看來,這或許是一種食言,是對弟弟承諾的未完成。
看著大哥眼中那毫不作偽的歉意,林荒心頭一暖,隨即咧嘴笑了。
那笑容干凈、燦爛,如同冰雪初融后的第一縷陽光。
他沒有說話,而是直接從栽楞頭頂一躍而起,精準地落到了大哥嘯天那寬闊背脊上。
然后,他伸出雙臂,用力抱住大哥的脖頸,將臉埋在那冰涼卻又讓人安心的毛發(fā)里。
他湊到大哥耳邊,用只有彼此能聽到的聲音,小聲卻堅定地說道:
“大哥,沒事的。”
“咱們……”
他抬起頭,赤金色的眼眸望向淵族潰退的方向,那里是往生界深處,是無數(shù)深淵裂隙所在,也是未來必有一戰(zhàn)的地方。
他的聲音里,沒有失落,只有更加熾烈的斗志與清晰的計劃:
“先回家。”
“用這些晶核,好好提升實力。”
他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和年齡不符的、帶著些許冷冽的弧度:
“然后……”
“回來殺光他們!”
嘯天巨大的身軀微微一震,冰藍色的眼眸中,那絲愧疚瞬間被更加洶涌的戰(zhàn)意取代!
他低吼一聲,回應著弟弟的話語。
聲音中重新充滿了屬于雪月天狼長子的沉穩(wěn)與霸氣。
周圍,二姐雪影、三哥寒蒼……其余幾位兄姐都靠了過來。
冰藍色的眼眸中映照著相擁的兄弟,那份家族的羈絆與共同的信念,在此刻無聲流淌。
灰牙在不遠處欣慰地看著。
九淵巨大的龍軀緩緩盤踞下來,燈籠般的龍瞳掃過戰(zhàn)場,最后落在林荒和嘯天身上,嘟囔了一句:“這兩個小家伙……”
青璃掩嘴輕笑。
寒羽、星穹、凌風等人相視,眼中都帶著笑意與感慨。
這一戰(zhàn),他們失去了很多。
但也得到了很多。
最重要的是,他們看到了未來。
看到了一個由狼族養(yǎng)大的人類少年,如何以他的方式,影響著這場戰(zhàn)爭,影響著身邊的人,也必將影響……未來的格局。
往生界的風,依舊帶著血腥與硫磺味。
但似乎,也吹來了一絲不同的氣息。
那是希望,也是新的風暴來臨前,短暫的寧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