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娃松開王明遠,又想去抓王大牛,卻被王大牛一巴掌拍在肩膀上。
“臭小子,穩重點!多大的人了,還毛毛躁躁的!”王大牛笑罵道,但眼里的喜悅藏不住。
狗娃趕緊賠笑:“哪能呢爹!我這不是……太驚喜了嘛!你們這一路辛苦了!快,快進里面歇會兒!”
他忙不迭地把王明遠和王大牛往鋪子后面讓。
常笑盈此刻也已走到門口,對著王明遠和王大牛盈盈一禮:“王大人,王伯伯,你們回來了!一路辛苦!”
“笑盈不必多禮。”王明遠虛扶一下。
狗娃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,對常笑盈道:“笑盈,你能不能幫我先照看一下前面,我帶我三叔和爹去后頭!”
常笑盈爽快地應下:“心恒哥你去吧,這兒就交給我。”
狗娃引著二人穿過鋪面,來到后面一間收拾得干凈整齊的小廂房,看樣子是他平日休息和算賬的地方。他手腳麻利地搬來凳子,又沏上熱茶。
“三叔,爹,你們坐,喝茶!”狗娃臉上興奮的紅暈還沒退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王明遠,“三叔,這次回來是……?”
“朝廷下了詔令,召我回京述職。”王明遠喝了口茶,簡單解釋道。
“我就知道!”狗娃一拍大腿,與有榮焉地挺起胸膛。
“三叔你在臺島打了那么大一場勝仗,把倭寇打得屁滾尿流,朝廷肯定要重重封賞!”
“現在京城里都傳遍了,說你是抗倭大英雄,是咱大雍的海疆長城!好些說書先生都在講‘王撫臺臺島破倭’的故事呢!”
他語速飛快,顯然憋了一肚子話:
“我前些日子收到秦陜來的書信了,虎妞小姑竟然生了龍鳳胎,可開心死我了,我已經給表弟表妹備了份好禮,都準備過段時日回去秦陜去看看呢……”
“定安也很好,我前日才去看了他,給他帶了吃的,他說他也給表弟表妹備了禮呢……”
“咱家鋪子生意也更好了!好多人聽說這辣鹵鋪子和甜品鋪是咱家開的,都跑來買,說是要沾沾英雄家的福氣和胃口!尤其是這甜品鋪,我和笑盈妹子就想著,也得讓大伙兒記著倭寇的可惡,記著三叔和臺島軍民的功勞……”
他指著外面柜臺上那些造型精致的點心:“我們就琢磨著出了幾樣新點心。您剛才聽見了,踏浪酥做成了那海浪的樣子,寓意乘風破浪,保衛海疆。”
“斬倭餅,做成……呃,做成那種戴著頭盔的矮冬瓜模樣,一刀兩段,里面是咸辣口的肉餡,買的人可多了!吃了都說解氣!”
王明遠聽得有些好笑,又有些感動。
狗娃和常笑盈這份心思,倒是樸實又直接,用吃食來寄托情緒,在這市井之中,或許是最有力量的一種傳播。
“這主意挺巧。是你想的,還是笑盈想的?”王明遠笑問。
狗娃嘿嘿一笑,有點不好意思:“名字是笑盈妹子起的,樣子是我琢磨著做的。她說咱們不能光顧著賺錢,也得有點……有點‘氣節’,讓大伙兒吃著東西,也能不忘海防,不忘英雄。”
王明遠點點頭,常笑盈這姑娘,心思剔透,又有主見。
他又看著狗娃如今沉穩干練許多的模樣,心中也是欣慰。
這小子,是真長大了,能獨當一面了。
“爺奶,還有我娘和豬妞呢?他們也回來了?”狗娃一臉期盼的問道。
王大牛接過話頭說道:“沒,你爺奶他們先一步回秦陜老家了。你小姑生了孩子,你奶哪還坐得住?”
“她心急火燎地想回去看閨女和外孫、外孫女,我們就讓她們跟著穩妥的鏢局先走了。我跟你三叔是等著接了朝廷的正式旨意,這才動身回京。”
狗娃臉上立刻露出一絲失望,肩膀也耷拉了點:“啊……這樣啊,我還想著能見著他們呢,特別是豬妞,信里老跟我吹噓她教書的事……這下錯過了。”
但他性子開朗,那點失望轉眼就被重逢的喜悅沖散了,重新振作精神,熱絡地道:
“不過你們回來就好!回來就好!三叔,爹,走,咱們先回家!晚上我下廚,好好整幾個拿手菜,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!吳嬸和石柱要是知道你們回來了,肯定也高興壞了!”
聊天的功夫,鋪子里的人也少了點,狗娃就跟鋪子里的伙計交代了幾句,喊上常笑盈,便興沖沖地領著王明遠和王大牛往王家小院走去。
一路上,狗娃的嘴還是沒停過,喋喋不休地繼續說著京城這一年多的變化,說著鋪子里的生意,說著聽來的關于臺島之戰的種種傳聞,言語間全是對王明遠的崇拜。
很快,熟悉的小院門出現在眼前。
聽到動靜,吳嬸和石柱從里面迎出來,看到風塵仆仆但精神奕奕的王明遠,兩人都是又驚又喜。
“老爺!您可算是回來了!”吳嬸撩起圍裙擦了擦眼角,笑容滿面,“這一路辛苦了吧?快進屋歇著!大老爺也回來了,好,好!”
石柱剛跟車夫安頓好了所有的行李,此刻滿身是灰,也沒顧得上休息,咧著嘴憨笑道:“老爺,您在臺島的事,我們都聽說了!您可真是厲害!”
他臉上已經寫滿了崇敬,“咱們在京城,腰桿子都挺得直!街坊四鄰聽說我們是王大人家的,都高看一眼!”
王明遠笑著和他們打了招呼,走進院子。
院子里那棵老樹依然枝繁葉茂,一切仿佛還是離開時的模樣,卻又似乎有些不同了。
堂屋里,此刻已經堆滿了他們從臺島以及一路又采買的各種東西。
鼓鼓囊囊的麻袋,散發著海腥味的筐簍,用油紙、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……地上、桌上、椅子上,幾乎無處下腳。
狗娃瞪大眼睛,看著這“壯觀”的場面,脫口而出:“三叔,爹……你們這是……把臺島給搬空了嗎?咋帶了這么老多東西回來?”
王大牛聞言,抬手就照著他后腦勺來了一下,笑罵道:“臭小子,胡說八道什么!這都是你三叔在臺島深得民心,鄉親們硬要送的!什么叫搬空了?不會說話!”
狗娃摸著后腦勺,嘿嘿傻笑:“我錯了我錯了!三叔是大英雄,是臺島百姓的恩人,送點東西那是應該的!應該的!”
狗娃拿起旁邊一條快比他手臂還長的咸魚干,掂了掂,又湊近聞了聞,整張臉頓時皺成了苦瓜:
“嚯!這味兒……還是那么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