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(zhèn)海莊內(nèi)，氣氛壓抑。
莊外的勸降聲浪一波接著一波，如同催命的魔音，鉆進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讓莊內(nèi)守軍士氣一落千丈。
人人心中都有了恐慌，這莊子怕是守不住了。
蕭遠跌跌撞撞地沖回府邸，一頭撞進了白先生的書房。
他此刻再無半分國公的氣度，臉上滿是死灰之色。
見到白先生后，一把抓住白先生的手臂。
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聲音都在顫抖。
“先生救我！救我！”
“方子雄降了，龍骨島沒了，我的后路……我的后路斷了！
我們……我們現(xiàn)在成了甕中之鱉了！該怎么辦？我該怎么辦！”
白先生看著蕭遠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老臉，心中也是一沉。
他還從未見過蕭遠如此失態(tài)過。
看來龍骨島沒了，確實對蕭遠打擊很大。
說實話，白先生也沒想到龍骨島居然會丟失。
明明昨晚才派了一萬人過去，怎么就會丟了呢？
他想不出李鈺用的什么方法，但現(xiàn)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
龍骨島沒了，他們就成了困獸。
如今外面不斷喊話，莊內(nèi)人心渙散，敵人隨時都有可能沖進來。
也不怪蕭遠如此驚慌，這霸業(yè)還沒開始，就夭折了，慌亂也是可以理解的。
但他作為謀士，不能跟著一起亂，他必須要想辦法。
白先生深吸口氣，i強制鎮(zhèn)定下來，反手握住蕭遠冰冷的手。
沉聲道：“國公爺！越是這個時候，越不能慌亂！慌則生亂，亂則必敗！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龍骨島沒了啊！”蕭遠全身都在發(fā)抖，“我們沒有退路了！”
“誰說我們沒有退路？”
白先生這句話讓蕭遠一愣，還有退路？
他茫然道：“兵沒了，船沒了，咱們的退路在哪？”
白先生臉上浮現(xiàn)出笑容，緩緩道：“國公爺，您忘了？
當初咱們從福州城撤退時，留下的那一步后手，現(xiàn)在，該用上了。”
“后手？”蕭遠一怔，隨即眼中爆發(fā)出希冀的光芒，“先生是說……”
“不錯。”白先生緩緩點頭，“就是咱們請來的那十二位貴客。”
蕭遠瞬間想了起來！
那一日他被李鈺罵得狗血淋頭，心情郁悶，便在家里擺了宴席，邀請福州城內(nèi)的重要人物過來吃席。
結(jié)果當晚城便破了，然后這十二人也被一同帶著逃跑，到了鎮(zhèn)海莊。
這些日子，他一直忙著布防鎮(zhèn)海莊，如果不是白先生現(xiàn)在提起來，他都已經(jīng)忘了這些人了。
白先生扶著蕭遠坐下，給他倒了一杯茶，分析道：“這些人可不僅僅是有錢那么簡單。
國公爺您想，他們能在福州把走私生意做得這么大，僅僅是靠您這棵大樹嗎？
非也！
他們背后，那是盤根錯節(jié)的朝廷關系網(wǎng)！”
白先生伸出手指，一個個細數(shù)：“溫知行首輔的親侄兒，溫成瑞。
次輔沈知淵的叔叔，沈德海，傳承八百年，門生故吏遍布的王氏一族，戶部尚書的兒女親家……”
蕭遠每聽白先生報出一個名字，臉上的神情便舒緩一分。
到最后，他那顆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，終于漸漸平復了下來。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拿他們當人質(zhì)？”
“不僅僅是人質(zhì)，更是護身符！”
白先生繼續(xù)分析道：“國公爺，這十二個人，要么是當朝宰輔的至親，要么是影響力足以撼動一方的千年世家。
他們背后的勢力，盤根錯節(jié)，遍布朝野。
韓章雖然是平叛主帥，但他也是個在官場里摸爬滾打的老油條。
他敢將這十二個人，連同我們一起，當成叛黨一鍋端了嗎？”
“他不敢！”蕭遠斷然道。
“沒錯，他不敢。”
白先生笑道，“他若是真這么做了，都不用等我們動手。
光是這十二個家族在朝中的勢力反撲，就足以讓他這個主帥焦頭爛額，甚至官位不保。”
“話是這么說。”蕭遠苦惱道：“可那韓章，如何會聽我們的話，放我們一條生路？”
“這個好辦。”白先生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。
“咱們不需要他公然放水，只需要他……睜一只眼，閉一只眼。”
“國公爺您想，韓章此次平叛，為的是什么？無非就是‘功勞’二字。
咱們現(xiàn)在就讓這十二位貴客，一人給他寫一封信。
信中言明，只要他今夜網(wǎng)開一面，放國公爺您從海上安然離去。
那么這座固若金湯的鎮(zhèn)海莊，連同莊內(nèi)所有的軍械和金銀，都將作為他韓章的戰(zhàn)利品，悉數(shù)奉上。
平定叛亂，繳獲巨款，補充國庫，這是天大的功勞吧？”
蕭遠點了點頭，這確實是天大功勞了。
“第二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。”白先生伸出第二根指頭。
“他們十二個家族，都會承他韓章這個人情。
以后他在朝中，便等于多了十二個強大的盟友！
官官相護，同氣連枝。
他韓章為官，求的不就是平步青云嗎？
放走一個注定要失敗的蕭遠，換來半個朝堂的支持和潑天的富貴，這筆買賣，他會不做嗎？”
蕭遠聽到白先生直呼其名，還說他注定要失敗，微微皺眉。
但此刻也不是計較的時候，他知道白先生是在給他分析，而且現(xiàn)在情況危急，也沒那么多禮數(shù)了。
他再次點頭，認為白先生的分析很有道理。
白先生繼續(xù)道：“為官者，最忌諱的就是犯眾怒。
他韓章若是把事情做絕了，得罪了這十二個家族。
即便這次平叛有功，將來的官路也必定是舉步維艱。
他是個聰明人，知道該怎么選。”
白先生說完，雙手背負，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。
“這便是我為國公爺您謀劃的最后一條路，今日雖然失敗了，但只要活著，就有希望，活著就能卷土重來！”
“一次失敗并不可怕，有我相助，國公爺您遲早可以東山再起！”
“好好好。”
蕭遠被說得心花怒放，撫掌大笑。
他一改之前的慌張，臉上有了光芒。
他知道，白先生說得對。
朝堂局勢復雜，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。
韓章只要不是傻子，就不會拒絕這份送上門來的天大人情和利益。
蕭遠贊嘆，“先生當真是高瞻遠矚！幸好當初將這些人都帶來了。
否則，今日我蕭遠，當真是死路一條了！”
“有先生這樣的大才助我，何愁大事不成，先生說得對，一次的失敗并不能說明什么，待我東山再起時，一定要殺回來！”
“到時候我若為帝，必拜先生為國師。”
白先生摸著胡須，笑而不語。
他一個科舉都考不上的落魄書生，在蕭遠這里被奉為上賓，可以一展胸中抱負。
因此無論如何他都要保住蕭遠。
只要這次能逃脫，白先生相信以他的才智和蕭遠的軍事能力，絕對能卷土重來。
到時候爭霸天下，自己也能青史留名了。
這一頓說，兩人都說高興了。
不過蕭遠也沒忘了正事，現(xiàn)在最重要的是先逃出去。
“事不宜遲！”蕭遠站起身，“我現(xiàn)在就去讓他們寫信！”
“國公爺，此事交給我來辦即可。”
白先生攔住他，“您現(xiàn)在要做的，是去安撫軍心，準備好隨時撤離的船只。
這些人，我去跟他們談。”
“好！全拜托先生了！”蕭遠重重地拍了拍白先生的肩膀。
心中有著感慨，得士如此，夫復何求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