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孩子，苦了你了。”
林天雄這句帶著幾分感慨與疼惜的話，在方塵耳邊響起，讓他瞬間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。
“看來，什么都瞞不過老爺子的法眼。”
他不再刻意隱藏，而是再次躬身一拜，語氣恭敬：“晚輩見過林老爺子。”
“哎，說什么胡話呢？”
林天雄眼睛一瞪，帶著幾分不悅的說道：“你和思雨早已成婚，便是我林家的人，該叫爺爺才對！”
方塵無奈地苦笑一聲，順從地喚道：“爺爺。”
“這才是好孩子嘛。”
林天雄這才轉怒為喜，臉上露出幾分欣慰。
隨即看著方塵，不由得重重嘆息一聲，語氣中滿是復雜：“爺爺知道，這件事從一開始，是思雨那丫頭委屈了你。”
林天雄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“她本以為，與你結成道侶后，能少些不必要的麻煩，卻沒曾想，反倒連累了你，給你平添了這許多風波。我這做爺爺的，替那丫頭向你道聲歉。”
“爺爺不必如此。”
方塵連忙側身避開這聲道歉，鄭重說道：“這是我與思雨之間的約定，各取所需，與爺爺無關，更談不上道歉。”
“老夫還沒到老眼昏花的地步，你不必安慰我。”
林天雄擺了擺手，眼中閃過一絲悵然，“當初我就不贊同思雨那丫頭的做法，畢竟那時你在方家的處境本就艱難。可誰也沒料到，后面竟會生出這么多事端。”
聞言，方塵默然無語。
當初他與林思雨約定結為道侶，本是想著借助林家的背景，為自己減少一些阻礙，讓修煉之路能順暢些。
可世事難料，事情的發展往往偏離預期。
相反，他因為“林家姑爺”這個身份，反倒成了許多人的眼中釘，沒少遭受明里暗里的針對。
但事已至此，再多的感慨也無濟于事。
方塵定了定神，開口問道：“不知道爺爺叫我來，是有什么要事？”
他知道幻容丹的效果維持不了太久，必須盡快離開，以免身份暴露引發更多麻煩。
林天雄顯然也看出了這一點，當即收斂了情緒，正色道：“此次天狼山和三大家族聯手向林家發難，來勢洶洶，我想聽聽你的看法。”
見林天雄問及正事，方塵沉吟片刻，緩緩說道：“依我看來，此事有兩種可能。”
“坐下說。”
林天雄抬手示意方塵落座，自己則擺出一副傾聽的姿態，顯然對他的想法頗為重視。
“其一，天狼山和三大家族背后，恐怕有不弱于陰陽宗的勢力在支撐。”
方塵坐下后，條理清晰地分析道：“否則，單憑天狼山那兩名洞天境強者，再加上三大家族，絕不敢輕易挑釁有著陰陽宗背景的林家。畢竟陰陽宗在青州的威懾力，絕非尋常勢力可比。”
“那第二個原因呢？”
林天雄不置可否，繼續追問，眼中閃過一絲贊許。
“第二個原因……”
方塵斟酌著詞句，語氣凝重了幾分。
“或許是陰陽宗內部出了變故，導致有人想趁機對林家下手。”
林天雄抬眼看向方塵，暗自點頭，眼中的欣賞更甚。
他稍作停頓，帶著幾分考較的意味問道：“那你更傾向于哪種可能？”
方塵毫不猶豫地答道：“我覺得，兩種可能皆有。”
“哦？”
林天雄略感意外，饒有興致地說道：“仔細說說你的理由。”
方塵點頭，繼續分析：“若是只有第一種可能，三大家族未必敢如此明目張膽。畢竟陰陽宗是青州當之無愧的第一宗門，勢力盤根錯節，我實在想不出，有哪個勢力敢與之為敵，還能讓天狼山和三大家族甘愿冒險，連番挑釁林家。”
“至于第二種可能，即便陰陽宗內部有矛盾，派系爭斗激烈，但他們拿林家下手的理由終究不夠充分。”
方塵話鋒一轉，語氣篤定。
“所以我猜測，天狼山和三大家族的背后，不僅有強大勢力扶持，更得到了陰陽宗內部某些人的默許，甚至可能是暗中授意。”
大宗內部，派系林立，為了各自利益也會有所紛爭。
“那他們的目的呢？”
林天雄追問：“如此大費周章，總該有個明確的目標吧。”
聞言，方塵陷入了沉默。
他隱約能猜到一些，卻不敢輕易說出口——此事極有可能與林思雨在陰陽宗的處境有關，可他不愿讓林天雄徒增擔憂。
但是一些事，方塵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林家。
“爺爺，陰陽宗有一名齊姓弟子，和方家有所接觸。”
林天雄聞言，瞳孔猛然放大。
周身的氣息，頓時如火山般朝著四周席卷，但又快速收斂。
“好一個陰陽宗，好一個方家！”
林天雄獰然一笑：“老夫還覺得奇怪，兩位長老為何沒有出手，原來是有大宗弟子插手了。”
若非如此，林家那兩名太上長老出手，第三文旭和周天瑯今日別想逃。
“爺爺切勿動怒。”
方塵說道：“這和陰陽宗有沒有關系，還得另說，切不可因為憤怒而失去了理智。”
“你說得對。”
事關陰陽宗，林天雄快速冷靜下來，說道：“這件事，爺爺會調查清楚，倒是你......”
林天雄看著方塵，率先轉移了話題：“接下來，你有何打算？”
“潛心修煉，提升修為。”
方塵沒有提及自己正為青州城城比做準備，此事暫時不宜聲張。
“你的實力確實不弱，戰力強勁，應變也快，但修為終究是短板。”
林天雄坦誠道：“要不就在我林家禁地閉關？族內一應修煉資源，都任你取用，定能助你更快突破。”
“多謝爺爺好意，只是我已有自己的安排。”
方塵婉言拒絕。
他知道，別看今日林天雄一人獨戰兩名洞天境，看似風光無限，實則林家的危機遠未解除。
天狼山和三大家族絕不會善罷甘休，他留在林家，反而會為林家惹來不必要的麻煩。
“行吧，既然你已有打算，我便不勉強了。”
林天雄也不堅持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語氣溫和：“不管怎樣，這里都是你的家。在外面要是累了，受委屈了，就回來。”
“好。”
方塵心中一暖，鄭重應下。
就在方塵起身準備離開時，林天雄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帶著幾分冷冽：“方遠山那老東西，屢次針對你，要不要爺爺出面，為你討個公道？”
方塵腳步一頓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眼中殺意一閃而過。
“不必。他那條老命，我會親自取來！”
看著方塵決絕離去的背影，林天雄無奈地搖了搖頭，低聲喃喃：“這孩子，性子倒是夠烈……”
隨即，他翻手取出一枚玉符，眼神瞬間變得復雜起來。
這枚玉符是孫女林思雨數月前派人送來的，可他當時正處于閉關突破的關鍵時刻，無暇查看。
直到今日出關，才來得及讀取其中的信息。
玉符中所述，竟與方塵剛才的猜測大差不差——陰陽宗內部果然生了變故，有人暗中勾結外部勢力，意圖通過打壓林家，來牽制林思雨。
“三大家族、天狼山、陰陽宗……”
林天雄緊緊攥住玉符，指節因用力而發白，眼中寒芒閃爍，周身雄渾的靈力不自覺地翻涌起來。
“你們最好別對思雨動什么歪心思，否則的話，老夫即便拼掉這條性命，也要讓你們陰陽宗付出慘痛的代價！”
……
擺脫了林家人的挽留與寒暄，方塵一路疾行，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城主府，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然而，剛踏入自己居住的小院，他的身體便猛地一顫。
幻容丹的效果恰好在此刻消失，露出了原本的容貌，而之前強行壓制的傷勢也驟然爆發。
一股劇痛從五臟六腑傳來，讓他眼前一黑，直接癱坐在了院中的石椅上。
“不愧是洞天境強者，實力當真深不可測。”
方塵靠在椅背上，大口喘息著，任由體內靈力緩緩流轉，修復受損的經脈。
他連戰朱炆、曾平、方遠山，還有周天瑯。
那周天瑯乃是貨真價實的洞天境強者，在不動用劍修底牌的前提下，方塵確實不是其對手。
再加上強行逆轉氣血，提升修為，現在一松懈下來，傷勢就徹底爆發。
待到傷勢平復了一些，方塵閉上雙眼，回憶起今日的經歷。
雖然不是第一次目睹洞天境強者的戰斗，但今日林天雄與第三文旭、周天瑯那驚天動地的一戰，還是讓他震撼不已。
武者修煉到洞天境，凝練出武道洞天，便能源源不斷地吸納天地靈力，施展武學之時更是行云流水，毫無凝滯之感。
那份威力，絕非靈海境武者所能企及。
每每想到此處，方塵就越發覺得，當初能擊殺那名徒有其表的飼妖人，實在是僥幸。
當然，以他如今的實力，若是毫無保留地動用劍修手段，即便面對周天瑯這等真正的洞天境強者，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，甚至有可能占據上風。
“登徒子，聽說你回來了！”
就在方塵思緒紛飛之際，一道清脆中帶著幾分嬌蠻的嗓音從院外傳來。
只見許嬌容身著一襲火紅長裙，如同一團跳躍的火焰，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，身后還跟著琴棋書畫兩個侍女。
“大小姐怎么有空到我這小院來了？”
方塵依舊癱在椅子上，聲音帶著幾分傷勢引發的虛弱，顯得懶洋洋的。
“怎么？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這‘大英雄’？”
許嬌容翻了個白眼，毫不客氣地在他身邊的石椅上坐下，好奇地湊上前來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你受傷了？”
察覺到方塵神情有些不對，許嬌容急聲道：“嚴不嚴重？有沒有事？要不要去叫爹爹......”
“沒事沒事。”
方塵連忙按住許嬌容，說道：“就是消耗有些大而已，修養兩天就好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許嬌容歪著腦袋，打量著方塵，說道：“距離城比只有一個月時間不到，你可千萬不能有事。”
方塵笑笑：“放心吧，絕對誤不了城主府的大事。”
“我不是那個意思，我只是......”
許嬌容知道方塵誤會了，連忙開口解釋。
只是話到嘴邊，又不知道該怎么說。
那副糾結的模樣，看得兩名侍女捂嘴輕笑。
許嬌容瞪了兩人一眼，才轉向方塵。
“快說說，今天林家那邊怎么樣了？你去湊了那么久的熱鬧，肯定發生了不少大事吧？”
方塵看著她一臉八卦的模樣，忍不住笑道：“哦？難道城主府沒有收到消息？”
以城主府的情報網，林家發生的動靜，許巍然不可能不知道。
“城主府知道，不代表我也知道啊！”
許嬌容氣鼓鼓地說道：“城比在即，父親不愿意讓我為外事分心。”
“隊長，你就告訴我嘛。”
許嬌容語氣中多出一絲撒嬌的意味：“我聽說林老家主出關了？他是不是特別厲害？還有那個天狼山的周天瑯，是不是被打得屁滾尿流？”
看著她這副模樣，方塵不由得莞爾。
他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緒，將今日林家之戰的大致經過簡略地說了一遍。
當然隱去了和林天雄和交談。
“哇！林老家主也太厲害了吧！一人獨戰兩洞天，還將他們擊敗了，這份實力，都快比得上我爹了。”
許嬌容聽得眉飛色舞，滿臉崇拜。
連兩名小侍女都是驚呼連連，只覺得熱血不已，后悔沒能親眼所見。
方塵則是心中暗笑。
這丫頭，在夸獎他人的時候，還不忘抬自己的城主父親一下。
不過也是，許巍然可是青州城當之無愧的第一強者。
他要是出手，天狼山那兩位，怕是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了。
“對了。”
許嬌容突然想起一事，湊近了些，壓低聲音道：“來之前，我聽我爹說，沈爺爺好像帶人出去了。”
看著方塵疑惑的神情，許嬌容主動解釋道：“就是沈萬千沈爺爺，也是聽風樓的掌事人。”
“哦？”
方塵有些驚訝，說道：“這位沈前輩做什么去了？”
許嬌容搖晃著雙腳，說道：“還能做什么？當然是去衍生山脈，剿殺妖獸去了。”
許嬌容說得輕松，但方塵卻聽出一絲凜然殺意。
很顯然，所謂的剿殺妖獸只是個借口，真正的目的，是震懾天狼山去了。
也是。
城比在即，許巍然絕對不允許任何意外出現。
而且天狼山入青州城一事，也需要一個交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