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小桌子把密信親手交到甄莞面前，她揮手讓殿里所有宮女太監都退了出去。
甄莞幾乎是急著撕開信封，抽出信紙，目光急切地掃過上面熟悉的字跡。
信上的內容，讓她的臉色越看越不對勁，一陣青一陣白。
王睿在信里寫，他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解釋，這事聽起來都讓人沒法相信，但他必須說清楚，自己是被人陷害的。
那天他本來是想找皇后商量點小事，剛好趕上皇后生日，實在推不掉喝了幾杯酒，沒想到酒里被人下了厲害的春藥，以至于腦子糊涂，犯了大錯。
他堅信這事絕對不是皇后的本意，而策劃這一切的幕后黑手，和之前在江南行刺太后的是同一個人！
這人先是動武暗殺，失敗后就換了法子，不惜拿皇后的名聲和皇家的臉面當賭注，設下這么毒的計，目的就是要名正言順地除掉他王睿，然后再架空太后您的勢力。
而這個人，他已經確定了，就是當今的皇上！
他觀察過很多次，發現皇上根本不是真傻，而是一直在裝瘋賣傻，心機深得嚇人。
皇上能想出這么毀人名聲、動搖國家根本的毒計，可見他的決心，懇請太后一定要萬分小心。
最后，他求太后，皇后詠蓉是無辜被牽連的，希望太后看在多年的情分上，想辦法保住她的性命。
看完信，甄莞把信紙緊緊攥在手里，半天沒說話，殿里靜得只能聽到她自己有點亂的呼吸聲。
從感情上，她愿意相信王睿。
他不是那種貪戀女色、不懂輕重的人，要是沒有被藥物控制，絕對不可能做出這么瘋狂的事，尤其是在剛經歷過江南刺殺、兩人關系還很微妙緊張的時候。
這更像一個精心布置好的、一出手就置人于死地的圈套。
可是……信里指認的幕后主使，竟然是她的兒子，那個在她面前一直表現得癡癡呆呆、笨笨的小皇帝。
這讓她怎么能輕易接受？
一個她多年來一直覺得需要她保護、心智不全的孩子，竟然有這么深的城府和狠辣的手段？
這簡直顛覆了她所有的認知。
她心里又矛盾又震驚，還有一絲不愿意承認的恐懼。
該相信陪伴自己多年、好幾次幫自己穩住權力的王睿？
還是該相信和自己沒有血緣關系、一直裝瘋賣傻的皇上？
她陷入了從來沒有過的糾結和掙扎里。
和甄莞復雜的心情比起來，處在風暴中心的坤寧宮，詠蓉卻表現得異常平靜，甚至可以說是幸福。
她把所有宮女都打發走了，獨自坐在窗前，望著窗外明亮的月亮，臉上竟然帶著一絲像做夢一樣的微笑。
“原來，他是個真正的男人。”
雖然和王睿發生了關系，但她一點都不恐慌，反而有種說不出來的解脫和滿足。
以前，她一直以為王睿是太監出身，和他之間的感情糾葛，更多的是心靈上的依賴和安慰，是在深宮的冰冷里互相取暖的知己之情。
可下午發生的事，徹底打破了她原來的想法。
她喜歡的，是一個完整的、真正的男人！
而且，她已經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給了這個男人。
至于后果？
大臣們的彈劾、宮里的流言蜚語，甚至可能是賜死的白綾，現在在她心里，都變得無所謂了。
能和心愛的人擁有那樣一段美好的夜晚，就算明天就要去死，她這輩子也沒有遺憾了。
可能唯一的遺憾，就是臨死前再也見不到自己心愛的男人了。
第二天。
金鑾殿上，氣氛異常緊張壓抑。
果然，還沒開始奏報日常的政務，平時不怎么說話的九王爺就第一個站了出來，聲音洪亮地打破了沉默。
“臣有本要奏！彈劾原攝政王王睿，身為臣子，竟然膽大包天，玷污宮廷，和中宮皇后做茍且之事，還被好幾位嬪妃當場撞見！這是十惡不赦、動搖國家根本的滔天大罪！臣懇請太后、皇上依法處置，立刻下旨，撤銷王睿所有的官職、爵位，剝奪他的皇室身份，并且派得力的人手在全國范圍內通緝，把他捉拿歸案，以儆效尤！”
他目光掃過珠簾后的甄莞和龍椅上的小皇帝，繼續厲聲說道：
“皇后詠蓉，身為國母，不知道檢點自己，不守婦道，和逆臣私通，玷污了皇家的尊嚴，她的罪也不能赦免！臣請旨，賜皇后三尺白綾，來端正后宮的規矩，嚴肅朝廷的綱紀！”
這話一出口，殿里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聲和小聲議論聲，很多大臣的目光都偷偷瞄向珠簾后面和龍椅上面。
甄莞坐在珠簾后面，臉色陰沉得像水要滴下來一樣。
九王爺的發難完全在她的預料之中，這更讓她相信王睿信里說的都是真的。
這就是一個針對王睿的、計劃周密的清除行動。
王睿，肯定是保不住了。
眾目睽睽之下，證據確鑿，為了維護皇家最后的臉面，她也必須表個態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慢慢開口，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，卻有意避開了最關鍵的部分。
“九皇叔所奏的事，事關重大。王睿行為不端，辜負了朝廷的恩典，從今天起，撤銷他攝政王的封號和所有皇室賞賜的東西，剝奪他的皇室身份，命令刑部下發追捕文書，通告天下，嚴格搜捕！”
她先順著大臣們的要求，處置了王睿，然后話鋒一轉，語氣堅定地說道：
“但是皇后的事，還需要仔細調查。詠蓉進宮以來一直溫柔賢淑，這事可能有內情，是不是被人陷害還不知道。怎么能憑著一面之詞，就輕易處置一國之母？皇后的事，以后再議，哀家自有打算?！?/p>
她把目光投向龍椅上一直低著頭擺弄衣角、看起來懵懂無知的小皇帝。
特意用一種看似商量，實則帶著試探和最后一絲希望的語氣問道：
“皇帝，你覺得怎么樣？母后這么處置，還算妥當嗎？”
她多么希望，能看到兒子抬起頭，用那雙她熟悉的、帶著依賴和懵懂的眼神，含糊地說一句“我想拉屎”。
可是，在滿朝文武的注視下，小皇帝慢慢抬起了頭。
那一刻，他臉上平時慣有的癡傻表情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和他年齡極不相符的冷靜，甚至可以說是冰冷。
他的目光銳利，直直地穿透珠簾，對上甄莞帶著驚愕的雙眼，嘴角勾起一抹讓人心里發寒的弧度。
他用清晰平穩、再也沒有絲毫幼稚的語氣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
“母后，皇后和別人私通，眾目睽睽之下，證據確鑿。留下這種失德的女人在皇后的位置上，難道不是讓天下人嘲笑我們皇家沒人，綱常敗壞嗎？九王爺說的話，每一句都在理。兒臣認為，應該賜皇后白綾，來端正視聽?！?/p>
這番話像平地一聲驚雷，在整個金鑾殿上炸響！
所有大臣都驚呆了，難以置信地看著龍椅上那個仿佛一夜之間就變了個人的少年天子。
甄莞更是像被雷擊中一樣，渾身一震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她死死地盯著珠簾后那雙冰冷而陌生的眼睛，王睿信里的每一個字，都應驗了！
原來，都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