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天殿內(nèi)，大太上端坐于本屬于洛鎮(zhèn)的座位。
燭臺上的火焰忽明忽暗，將其身影投映在殿柱上。
而此時的洛鎮(zhèn)，跪在大殿中央，攥緊的拳頭藏在袖中。
殿內(nèi)沉寂得可怕，只能聽見自己越來越重的心跳聲。
“大太上……”
洛鎮(zhèn)見大太上遲遲不說話，終于按捺不住，抬起布滿血絲的雙眼低聲詢問大太上道，“您就這么……放過那葉凡了嗎？”
“呵！”
大太上輕笑一聲，緩緩抬起手臂，殿內(nèi)所有燭火瞬間變成幽綠色。
“要他死，很難嗎？”
沙啞的聲音從大太上嘴里吐出，似從地底傳來，每個字都讓洛鎮(zhèn)脊背發(fā)寒，“倒是你……把件簡單事，辦得如此難看。”
洛鎮(zhèn)渾身一顫，額頭重重磕在地面。
然則其心中，卻是充滿了疑惑。
“葉凡，身負太陽神體！年滿二十，而未凝聚神陽，將應(yīng)劫而死！”
大太上直起身子，嘴角勾勒出一抹冷笑，“知道他為何要參加擇婿之戰(zhàn)嗎？是為成為秦以沫的道侶，也為渡他那弱冠之劫！”
“秦以沫……能幫他渡弱冠之劫？”
洛鎮(zhèn)猛地抬手，神色微怔，他還是第一次得知這個信息，嘴里嘀咕了起來，“難道說……秦以沫的月神血脈，能助他渡弱冠之劫？”
“跟秦以沫的月神血脈無關(guān)！”
大太上搖了搖頭道，“老夫年輕時，曾在一處秘境神殿內(nèi)的壁畫留字中看到，后天太陽神體的覺醒，起自陰陽交合。葉凡的太陽神體，應(yīng)是在秦以沫幫助下覺醒，而要凝聚神陽，須雙方進行九次結(jié)合，雙修破劫！”
“原來是這樣……”
洛鎮(zhèn)瞳孔劇震，大概計算了下時間，“葉凡距弱冠之劫，應(yīng)該只有幾日了。也就是說，他在禁足期間就會暴斃？”
“不錯！”
大太上輕輕點頭，似一切盡在掌握。
“可要是這么讓他死了，太便宜他了！”
洛鎮(zhèn)想起洛飛宇的死，雙拳越握越緊，猛地捶向地面，眼中血絲密布，滿是恨意，“飛宇他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
大太上枯瘦的手掌突然拍在扶手上，整座大殿都為之一震。
鎏金扶手上頓時出現(xiàn)五道裂痕，細碎的金粉簌簌落下。
“成大事者，不拘小節(jié)！”
大太上眸中閃過一絲厲色，冷眼注視洛鎮(zhèn)道，“洛飛宇之死，是你無能所致！你也不必太將洛飛宇之死放在心上！相較于洛氏大事，他的死，不值得一提！”
洛鎮(zhèn)渾身一顫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“待老夫煉化邪神之眼……”
大太上突然起身，麻衣無風(fēng)自動，殿內(nèi)燭火齊齊倒伏，在其身后投下巨大的陰影，“整個太初道宗，不過是我洛氏囊中之物！”
“邪神之眼？”
洛鎮(zhèn)猛地抬頭，望向大太上滿目錯愕，“邪神之眼，是在葉凡手里？不是……”
“蠢貨！”
大太上鄙夷地瞥了眼洛鎮(zhèn)，“你真相信那小子編的鬼話？覺得洛十七會背叛洛氏，攜邪神之眼出逃？”
“這……”
洛鎮(zhèn)瞳孔劇烈收縮，并不敢說。
人心難測！
人的貪婪之心，更加難測。
洛十七得到邪神之眼，難保不會生出貪婪之心。
將之占為己有，背叛洛氏，不是沒有可能。
“難道你就看不出葉凡那番說辭中的漏洞？”
大太上冷聲道，“按那小子的意思，洛十七得到邪神之眼，要殺之滅口，追擊一路直至太初道宗！那為何，那小子耽擱了數(shù)月之久方歸？老夫斷定，洛十七已經(jīng)死了！”
“啊？”
洛鎮(zhèn)經(jīng)大太上這么一提醒，方是驚醒。
這才意識到，他被葉凡給耍了。
等他回想起此前封圣廣場上發(fā)生的事，不禁又納悶了，“大太上，難道上古遺跡的事，真是您泄露出去的？”
“嗯。”
大太上點頭冷笑，一副運籌帷幄的姿態(tài)。
“這……為什么啊？”
洛鎮(zhèn)滿目疑惑，看不懂大太上的操作。
“還不是在給你收拾爛攤子！”
大太上呵斥道，“如若影衛(wèi)能滅葉凡幾人之口，順利將邪神之眼帶回，豈會橫生出這么多枝節(jié)？哪些人進入過上古遺跡，哪些人活著出來了，對玄穹劍閣、齊天道宗、九獄道門而言，不難查！葉凡幾人活著，他們就會認定邪神之眼落入了葉凡幾人手中，會咬著葉凡幾人不放，給太初道宗惹來麻煩。”
“嗯？”
洛鎮(zhèn)眼眸閃爍，隱約明白了一些，“讓他們都以為，邪神之眼落入洛十七之手，那么邪神之眼的消息就隨著洛十七之死，石沉大海。他們也就不會再找太初道宗麻煩？不對，不對啊……邪神之眼落入洛十七手中的事，是葉凡說出來的。大太上，您怎么就確定葉凡會這么說？當時他要是直接拿出邪神之眼，那豈不是……”
“葉凡不說，風(fēng)無跡也會說！”
大太上冷笑道，“葉凡這小子不蠢，如果他沒想到將一切嫁禍給洛十七，風(fēng)無跡會提醒他的。”
“風(fēng)無跡是您的人？”
洛塵聞言，詫異地看向大太上。
看樣子，還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。
他最初還以為，大太上殺風(fēng)無跡只是為了嫁禍。
原來，還真是為了滅風(fēng)無跡之口啊……
“區(qū)區(qū)一個核心弟子，老夫還拿捏不了嗎？”
大太上冷笑一聲，對此絲毫不以為意。
“大太上高明！”
洛鎮(zhèn)重重叩首，徹底服了。
“哼！”
大太上并沒有因為洛鎮(zhèn)的吹捧而給什么好臉色，冷眼瞥向洛鎮(zhèn)道，“看看你搞的事，因為沒能滅葉凡幾人之口，連宗主之位都快丟了！現(xiàn)如今，已霍邑、玄局為首的那群長老，怕是正謀劃著怎么讓你徹底讓出宗主之位！”
洛鎮(zhèn)神色一僵，再度朝大太上叩首道，“還請大太上出手相助，為我保住宗主之位……”
“保住宗主之位，不難。”
大太上眼中閃過一絲冷意，“洛里全程參與了此事，就讓他來替罪吧！他若愿意最好，如若不愿，殺！”
“洛里？”
洛鎮(zhèn)眉頭深鎖，心中有些不忍。
畢竟，洛里跟在他身邊很多年了。
但大太上的話，他不敢忤逆。
何況，洛里的確是最佳替罪人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