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的清晨，京城的天空還籠罩在薄薄的晨霧中。寧方遠的住處卻比往常熱鬧了許多——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鞭炮響，那是附近人家在慶祝新年；屋里更是暖意融融，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，享受著新年的第一頓早飯。
餐桌上擺滿了李阿姨精心準(zhǔn)備的早點——餃子、年糕、湯圓，還有幾樣精致的小菜。寧子恒坐在兒童餐椅里，小手里捏著一個紅包，高興得合不攏嘴。
“奶奶給的紅包！”小家伙舉著紅包晃了晃，“太爺爺太奶奶也給了！外公外婆也給了！”
眾人看著他那得意的樣子，都忍不住笑了。
寧重笑著摸摸曾孫的頭：“子恒今天收了不少紅包啊。”
“嗯！”寧子恒用力點頭，“我發(fā)財了！”
“這孩子。”沈清笑著捏捏兒子的臉蛋，“就知道發(fā)財。”
林茹在一旁說：“大年初一給孩子紅包，是咱們的老規(guī)矩。子恒是咱們家的寶貝，應(yīng)該的應(yīng)該的。”
沈建國和周敏也笑著點頭。他們給外孫包的紅包雖然不大，但都是心意。
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著早飯，窗外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。寧方遠不在，但家里依然充滿了新年的氣氛。
七點半，門鈴響了。
寧世磊愣了一下，起身去開門。門一開，外面站著一個中年男子，穿著深色西裝，手里提著禮物，臉上帶著恭敬的笑容。
“過年好！”那人先給寧世磊拜年，目光又往里探，“寧部長在家嗎？我來給寧部長拜個年。”
寧世磊禮貌地回應(yīng)：“過年好。我爸不在，下去基層慰問了，還沒回來。”
那人臉上毫無意外之色，接著說道：“那是那是，領(lǐng)導(dǎo)工作忙。那我就不打擾了，這份禮物，一點心意，請您收下。”
寧世磊連忙擺手：“這怎么好意思？您太客氣了。禮物就不用了，您的心意我代我爸領(lǐng)了。”
那人還想堅持，但見寧世磊態(tài)度堅決，只好作罷，寒暄幾句后告辭離開。
關(guān)上門，寧世磊回到餐桌旁。王悅看著他，輕聲問：“來拜年的？”
寧世磊點點頭：“組織部的一個司長。”
王悅嘆了口氣，對寧重和林茹說：“爸，媽，今天估計會來不少人。您二老要是覺得吵，就回屋休息。”
寧重擺擺手：“沒事，我們看看熱鬧。”
話音剛落，門鈴又響了。
這次來的是辦公廳的一位副主任，同樣是來給寧方遠拜年的。寧世磊同樣禮貌應(yīng)對，同樣婉拒了禮物。那人走后，寧重有些好奇地問：“世磊，這些人怎么知道方遠不在，還來？”
寧世磊解釋道：“爺爺，他們都知道的。但過年嘛，該有的禮節(jié)還是要有的。大家都來，只有你不來，那多不好？所以不管領(lǐng)導(dǎo)在不在，都要來一趟，表示心意。”
寧重點點頭，似懂非懂。
八點過后，門鈴開始頻繁響起。
組織部的干部，辦公廳的工作人員，其他部委的熟人，還有一些地方上來京城辦事的干部……一波接一波，像走馬燈似的。寧世磊和沈清輪流接待，王悅在一旁招呼，三人忙得不可開交。
寧重和林茹見狀，悄悄回了自已的房間。老兩口坐在屋里，聽著外面的動靜，相視而笑。
“方遠這官當(dāng)?shù)茫^年都不得安寧。”林茹感慨道。
寧重搖搖頭：“這哪是不得安寧？這是人情世故。人家來拜年，是給面子。不去，才是不給面子。”
林茹點點頭，沒再說什么。
沈建國和周敏也回了自已的臥室。沈建國坐在床邊，聽著外面的動靜，心中感慨萬千。他當(dāng)了這么多年副區(qū)長，過年也有人來拜年，但哪有這陣勢？一波接一波，絡(luò)繹不絕。
“清清他們挺累的。”周敏輕聲說。
沈建國點點頭：“是啊。不過剛剛親家母說得對，清清也該適應(yīng)適應(yīng)。以后她和世磊外放了，也免不了這樣的事。”
周敏嘆了口氣：“咱們閨女，是真進了那個圈子了。”
沈建國握住妻子的手：“別擔(dān)心，我看清清適應(yīng)得挺好。”
客廳里，沈清剛剛送走一波客人，靠在沙發(fā)上歇口氣。寧世磊給她倒了杯水，輕聲問：“累不累？”
沈清接過水杯，喝了口：“還好，就是臉都笑僵了。”
王悅在一旁笑著說：“清清，你表現(xiàn)得很好了。待人接物不卑不亢，該說的話說，不該說的不說，比你媽我當(dāng)年強多了。”
沈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：“媽，您別夸我，我都是跟您學(xué)的。”
王悅搖搖頭：“我當(dāng)年可沒你這么穩(wěn)。剛嫁給你爸那會兒，有人來拜年，我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。你比我強多了。”
寧子恒在一旁玩著紅包，對大人的忙碌渾然不覺。他偶爾抬起頭，好奇地問：“媽媽，怎么這么多人來呀？”
沈清摸摸兒子的頭：“他們都是來給爺爺拜年的。”
“爺爺不在呀。”寧子恒說。
“是啊，但心意還是要到的。”沈清解釋道。
寧子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繼續(xù)玩他的紅包。
九點半，來的人漸漸少了。寧世磊看了看時間，正準(zhǔn)備歇一會兒，門鈴又響了。
這次來的是一位年輕人，約莫三十出頭，氣質(zhì)儒雅。寧世磊一看，笑了：“李哥，你怎么來了？”
正是前幾天在西山遇到的李瑞。
李瑞笑著說：“世磊，過年好。我來給寧部長拜個年，順便看看你。”
寧世磊連忙請進：“快請進快請進。”
李瑞進了屋，先給王悅拜年：“阿姨過年好。”
王悅笑著回應(yīng)：“小李過年好。你爸媽還好吧？”
“都好都好，謝謝阿姨關(guān)心。”李瑞又看向沈清，“弟妹過年好。”
沈清也笑著回應(yīng)。
李瑞在沙發(fā)上坐下，和寧世磊聊了起來。兩人都是發(fā)改委的同事，平時就有來往，聊起來很投機。聊了一會兒工作，又聊起過年的事。
李瑞坐了十幾分鐘，便起身告辭。臨走前，他對寧世磊說：“世磊，改天咱們幾個年輕人聚聚。裴慎他們也回來了，大家一起熱鬧熱鬧。”
“好的李哥，到時候叫我。”
送走李瑞，寧世磊回到客廳。沈清問：“李瑞說什么了？”
寧世磊把話復(fù)述了一遍，王悅在一旁聽著，點點頭：“小李這孩子不錯，有能力，也穩(wěn)重。你爸也看好他。”
寧世磊點點頭，心中記下。
十點過后，來的人終于少了。十點半，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，寧世磊和沈清幾乎同時癱倒在沙發(fā)上。
“天吶，終于結(jié)束了。”沈清長長地舒了口氣。
寧世磊也累得不想動：“這比上班還累。”
王悅笑著看著他們：“這才哪兒到哪兒？等你們以后外放了，過年更忙。不僅要接待上面來的，還要下去慰問，還要參加各種活動，比這累多了。”
寧世磊苦著臉：“媽，您別嚇我。”
“嚇你干什么？”王悅說，“這是實話。不過你們年輕，扛得住。”
這時，寧重和林茹從房間里出來了。老兩口看著癱在沙發(fā)上的孫子孫媳婦，都笑了。
“累壞了吧？”林茹心疼地說。
寧世磊擺擺手：“還好，奶奶，就是人有點多。”
寧重在沙發(fā)上坐下，感慨道：“我算是見識了，方遠這官當(dāng)?shù)茫娌蝗菀住！?/p>
沈建國和周敏也從房間里出來了。沈建國看著女兒女婿，心中滿是欣慰。他年輕時也盼著過年有人來拜年，那說明人緣好，有面子。可跟今天這陣勢一比，他那點“人緣”簡直不值一提。
“清清，世磊，今天辛苦了。”他由衷地說。
沈清笑了笑：“爸，沒事，習(xí)慣了就好。”
王悅站起身，對李阿姨說：“李阿姨，中午簡單做點就行。大家都累了，吃點清淡的。”
“好的，王姐。”李阿姨應(yīng)道。
客廳里，一家人圍坐在一起，聊著剛才的見聞。寧子恒拿著紅包跑過來，往寧世磊手里塞了一個：“爸爸，給你一個！”
寧世磊愣了一下：“給爸爸？”
“嗯！”寧子恒認真地點點頭，“爸爸辛苦了！”
寧世磊眼眶一熱，把兒子抱進懷里：“子恒真懂事。”
沈清在一旁笑著，眼中也閃著淚光。
這個新年，雖然忙碌，雖然疲憊，但一家人在一起，就是最大的幸福。窗外，陽光正好，新的一年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