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光荏苒，又是一年寒冬。
京城的冬天干冷而晴朗，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客廳，給屋里增添了幾分暖意。寧方遠站在窗前，望著院子里光禿禿的樹枝，心中卻在想著即將到來的團圓。
這一年多，發生了很多事。他在任上干得風生水起，寧世磊在發改委的工作也穩步推進，沈清在日報社的工作漸入佳境，寧子恒也上了幼兒園。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。
唯獨父母那邊，讓他有些牽掛。寧重和林茹年紀大了，身體一年不如一年。雖然上次來京城調養了一段時間，但回老家之后，醫療條件跟不上，又恢復到了原來的狀態。這次過年，他想把父母接到京城長住。
下午三點，寧世磊的車子駛入大院，停在一號樓前。車門打開，寧重在孫子的攙扶下慢慢下車，林茹跟在后面，周敏最后下來，手里還提著大包小包。
王悅已經等在門口，見狀連忙迎上去：“爸，媽，周姐，一路辛苦了！”
寧重擺擺手：“不辛苦不辛苦，就是坐車時間長，有點累。”
林茹也點頭：“是啊，這年紀大了，坐不住。”
王悅扶著林茹，寧世磊扶著寧重，一家人進了屋。客廳里暖意融融，寧子恒從房間里跑出來，看到太爺爺太奶奶，高興地撲過去：“太爺爺！太奶奶！”
寧重笑著摸摸曾孫的頭：“子恒長高了。”
寧子恒得意地說：“我上小學了！會寫字了！”
眾人笑了起來，氣氛一下子熱鬧起來。
周敏放下東西，打量著這個熟悉的環境。上次來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，一晃又是一年。
沈清從廚房里端出水果，看到母親，連忙放下果盤迎上來：“媽，您來了！”
周敏拉著女兒的手，上下打量著：“瘦了，工作太累了吧？”
沈清笑了：“媽，我沒瘦，是您太久沒見，忘了。”
母女倆說著貼心話，寧子恒跑過來拉著外婆的手：“外婆，我給你看我寫的字！”
“好，好，外婆看看。”周敏跟著外孫進了房間。
安頓好老人和孩子，一家人坐在客廳里聊天。寧重說起老家的事，誰家的孩子結婚了，誰家的老人去世了，絮絮叨叨。
傍晚六點，寧方遠準時回來了。推開門，看到滿屋子的家人，他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。
“爸，媽。”他走過去，在父母身邊坐下，“路上還順利嗎？”
寧重點點頭：“順利，順利。世磊開車穩，不累。”
林茹拉著兒子的手，上下打量著：“瘦了，工作太忙了吧？”
寧方遠笑了：“媽，我沒瘦，是您太久沒見，忘了。”
這話跟去年說的一模一樣，大家都笑了起來。
李阿姨開始上菜，很快，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。一家人圍坐在一起，熱氣騰騰，其樂融融。
吃飯時，寧方遠看著父母，認真地說：“爸，媽，有件事想跟您二老商量。”
寧重放下筷子：“什么事？”
寧方遠說：“我想讓您二老以后就留在京城，別回老家了。”
寧重愣了一下，和林茹對視一眼，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。
“方遠，”寧重說，“我們在這邊住不慣。老家住了一輩子，左鄰右舍都熟，出門就是老伙計。在這邊，誰都不認識，跟坐牢似的。”
林茹也點頭：“是啊，而且你們工作忙，我們在這邊也是給你們添亂。”
寧方遠搖搖頭：“爸，媽，您二老聽我說。老家那邊的醫療條件，確實不如京城。您二老年紀大了，身體一年不如一年。萬一有個什么急病，在老家怎么辦？我在京城，能第一時間照顧到嗎？”
寧重沉默了。
寧方遠繼續說：“而且，清清又懷孕了。明年家里又要添個孩子，您二老在京城，也能多看看重孫子重孫女。”
林茹眼睛一亮：“清清又懷上了？”
沈清在一旁笑著點頭：“是的奶奶，剛檢查出來，三個月了。”
林茹喜上眉梢：“太好了！太好了！咱們家又要添丁了！”
寧重也露出笑容，但笑容里還有一絲猶豫。
寧方遠看著父親，語氣更加誠懇：“爸，我知道您二老舍不得老家。但老家那邊，該處理的都處理了。以后您二老就安心在京城住著，想出門就出門，想去哪兒就讓世磊或者司機送您。這邊也有老年大學，有老干部活動中心，您二老可以去轉轉，認識認識新朋友。”
寧重沉默了很久，終于點了點頭：“那……那就試試吧。要是住不慣，咱們再說。”
林茹也點點頭：“聽兒子的。”
寧方遠笑了：“好，就這么定了。”
他又看向周敏：“周姐，你呢？有什么打算？如果你要長留京城，我可以打聲招呼，把你的工作轉到這邊來的醫院。”
周敏猶豫了一下，搖搖頭：“我就算了。等清清生了之后，我就申請提前退休了。到時候直接過來就行，不用那么麻煩。”
寧方遠點點頭，沒有多問。他知道周敏有自已的考慮，也不勉強。
吃完飯，一家人移步客廳。寧子恒在地毯上玩積木，大人們圍坐在一起聊天。寧重說起年輕時的往事，林茹在一旁補充，時不時斗幾句嘴，逗得大家直笑。
九點多，老人們回房休息。寧方遠看了看兒子，說：“世磊，來書房一下。”
寧世磊點點頭，跟著父親走進書房。
書房里，寧方遠在書桌后坐下，示意兒子也坐。寧世磊在對面坐下，腰背挺直，神情認真。
寧方遠看著他，目光中帶著欣慰：“世磊，你在發改委工作也有幾年了，感覺怎么樣？”
寧世磊如實回答：“挺好的。接觸面廣，能學到很多東西。最近參與了一個區域發展規劃的項目，收獲很大。”
寧方遠點點頭：“發改委的平臺高，視野開闊，對年輕干部成長很有好處。你現在已經是副處了，副處到正處，按正常年限，還得兩年左右。等你到了正處，就準備外放吧。”
寧世磊認真聽著。
寧方遠繼續說：“這兩年，你可以考慮考慮具體去哪個省份，哪個市。是去沿海發達地區，還是去中西部艱苦地區，都要想清楚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變得深遠：“外放之后，就是真正獨當一面了。那時候，我不可能再像現在這樣指導你，一切都要靠你自已。所以這兩年，你要多觀察，多思考，為將來做好準備。”
寧世磊鄭重地點頭：“爸，我明白。我會好好考慮的。”
寧方遠又說：“具體去哪，你現在不用急著決定。還有兩年時間，慢慢想。可以多了解了解各省的情況，也可以和部里的同事聊聊。等你有想法了，再跟我說。”
“好的，爸。”寧世磊說。
“世磊，這條路不好走。但既然選擇了，就要走到底。我相信你。”
寧世磊站起身，鄭重地說：“爸，我不會讓您失望的。”
寧方遠點點頭，拍拍兒子的肩膀：“好了，去休息吧。明天還要陪爺爺奶奶。”
寧世磊走出書房，輕輕帶上門。站在走廊里，他深吸一口氣，心中默默想著父親的話。
正處級，外放，獨當一面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