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五，清晨。
天色微明，空氣中彌漫著冬日特有的清冽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年節氣息。省委家屬院二號別墅門前，司機早已將車預熱好，后備箱里裝滿了王悅提前準備好的、帶給漢江老家親友的年貨和禮物。
寧方遠親自將父母寧重、林茹送上車，又拍了拍兒子寧世磊的肩膀，叮囑道：“路上慢點，照顧好爺爺奶奶。到了老家，替我給街坊鄰居們帶個好。”
寧世磊點頭應下：“爸，您放心吧。您一個人在漢東，也要注意休息，按時吃飯。”
王悅最后檢查了一遍行李，有些不舍地看著丈夫：“家里我都安排好了，保姆過年不回去，會照應你的起居。你自已多當心，別熬太晚?！?/p>
“知道了，你們路上也注意安全。代我向爸媽問好。”寧方遠溫和地笑著，目送著妻兒父母坐進車里。
車子緩緩駛離，尾燈在薄霧中逐漸模糊，最終消失在道路拐角。寧方遠站在門口，直到完全看不見了，才轉身回到屋內。偌大的別墅，瞬間顯得空曠安靜了許多。
八點五十分，寧方遠的專車準時駛入省政府大院。他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大樓，沿途遇到的機關干部紛紛恭敬地問好，他能從一些人的眼神中看到即將放假的輕松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種年關前的緊張與忙碌。
九點整，省政府小會議室。省長辦公會準時召開。除了寧方遠，常務副省長許繼業、常委副省長裴振，祁同偉以及其他幾位不入常的副省長悉數在座。會議室里暖氣開得很足，但氣氛卻并不松懈。
寧方遠主持了會議。議題并不復雜，主要是圍繞春節期間的各項工作進行最后的部署和確認。他首先聽取了各位副省長關于各自分管領域節前安全檢查、市場供應保障、春運組織、社會面防控等情況的簡要匯報。大家匯報得都很簡潔，重點突出，顯然前期工作都已基本到位。
聽取完匯報后，寧方遠環視一圈，語氣嚴肅而清晰：“同志們，再過幾天就是春節了。這是闔家團圓的日子，也是對我們政府治理能力、應急水平的一次集中檢驗。越是這個時候，我們越不能有絲毫麻痹和松懈?！?/p>
他重點強調了幾點：“第一，值班值守必須嚴格落實。省政府總值班室要確保24小時聯絡暢通，反應迅速。各位分管領導，要按照排定的值班表，切實負起責任，遇到突發情況，第一時間報告，第一時間處置。我不希望在大年三十或者初一，接到什么讓人不安的電話。”
“第二，”他看向祁同偉，“公安、消防、應急管理等部門，要加大街面巡邏和重點場所檢查力度，嚴厲打擊各類違法犯罪活動，嚴防發生重大公共安全事件。特別是煙花爆竹管控、大型活動安保，要確保萬無一失。” 祁同偉立刻點頭，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。
“第三，”他又看向許繼業和分管商貿的副省長，“市場供應和物價穩定要保障好?！嘶@子’、‘米袋子’要充足，質量要安全，價格要平穩，讓老百姓過一個物資豐裕、心里踏實的年?！?/p>
“第四，困難群眾的走訪慰問和救助工作，要落到實處，把黨和政府的溫暖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中。”
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，責任落實到人。在座的副省長們都神情肅穆，認真記錄。大家都知道，這是節前最后一次統一部署，任何環節出問題，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，甚至影響全省大局的穩定。
部署完畢，寧方遠最后說道：“總體來看，節前各項工作準備是比較充分的。希望大家各司其職，守土有責，確保全省人民度過一個平安、祥和、歡樂的春節。散會?！?/p>
會議時間不長，不到一個小時。
宣布散會后，副省長們并沒有立刻輕松地互相道賀“新年好”，而是紛紛拿起手機，一邊快步離開會議室，一邊已經開始低聲安排或接聽電話。對他們這個級別而言，春節假期，從來不是真正的“放假”。
正如寧方遠所料，雖然這是節前最后一個正式的政府班子會，但在座的眾人，恐怕要一直忙到除夕當天，甚至除夕夜，才能真正有一點屬于自已的時間。他們不需要像寧方遠和沙瑞金那樣，在春節期間進行公開的、大范圍的基層走訪慰問，但他們有自已必須完成的“日程”。
同僚、老領導、老部下、重要關系單位之間的“走動”與“拜望”，是官場人情網絡維系的重要環節。一杯清茶，幾句問候，看似平常，卻蘊含著豐富的信息和情感交流。比如祁同偉，他肯定要去療養院看望已經退休的高育良，這既是師生情誼，也是對過往提攜的某種“交代”，同時也可能借此機會，聽聽這位昔日恩師對當前局勢的看法。其他副省長，也各有各需要拜訪的對象。
除此之外，他們還要確保自已分管領域值班安排滴水不漏，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。這個年，對他們而言，更像是一場責任更加分散、但精神同樣緊繃的“特殊值班”。
回到自已的省長辦公室，寧方遠沒有片刻休息。他按下了內部通話鍵：“明偉，進來一下?！?/p>
秘書陳明偉很快推門而入，手里拿著記事本。
“兩個事，”寧方遠言簡意賅，“第一，跟省委辦公廳再最后核對一下，過年期間，我和沙書記慰問老領導、老同志的行程安排。名單和順序要再確認一遍，確保沒有遺漏，也符合慣例?！?/p>
慰問老干部，是春節期間一項極其重要且敏感的政治活動。哪些老同志需要上門，哪些可以電話慰問，順序如何安排，慰問品價值多少，甚至交談時的措辭，都需要精心設計，體現尊重和關懷，也要符合規矩，不能給人留下厚此薄彼或刻意攀附的印象。這是對歷史的尊重，也是對現有政治生態的微妙平衡。
“第二，”寧方遠繼續吩咐，“把我個人在除夕和初一、初二期間，準備下去走訪慰問的行程草擬出來，重點是公安基層所隊、消防執勤點、醫院急診科、還有電力、供水、環衛等堅守崗位的一線單位。時間要緊湊，地點要有代表性，不能擾民，但要能真實看到情況，聽到聲音。具體方案，你和警衛處、相關廳局溝通，盡快拿給我看?！?/p>
“是，省長！我馬上去辦，盡快把詳細方案報給您?！标惷鱾タ焖儆涗浲戤?，領命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