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思妤看著窗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,眉頭皺得更緊了。她認得這個人,是津門地下勢力頭子“龍四爺”手下最得力的打手,外號“笑面虎”的李虎。
龍四爺,本名龍嘯天,是津門近二十年來崛起的江湖梟雄。他靠著心狠手辣和精明的頭腦,從一個碼頭上的小混混,一步步蠶食了老一輩黑幫的地盤,如今已經掌控了津門大部分的灰色產業,從地下賭場到高利貸,從拆遷工程到娛樂場所,勢力盤根錯節,甚至和一些官方人物都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。
陳家在津門雖然有產業,但主要集中在正當的金融和地產領域,和龍四爺這種混跡于陰暗角落的人物,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。
今天龍四爺突然派人來“接風”,這絕不是什么善意的問候。
“李虎,我帶什么朋友來津門,好像還用不著跟龍四爺報備吧?”陳思妤的聲音冷了下來,面對這種江湖草莽,她絲毫沒有露怯。
被稱作李虎的男人嘿嘿一笑,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:“陳小姐說的哪里話。四爺也是關心您,怕您在津門的地界上,被一些不知根底的外地人給騙了。畢竟現在這世道,騙子太多了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用挑釁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林不凡,那眼神就像是在菜市場上挑揀一塊待宰的豬肉。
“特別是這種細皮嫩肉,看起來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白臉,最會花言巧語騙女人的錢了。”李虎的話說得越來越露骨,他身后的四個保鏢也跟著發出一陣哄笑。
車廂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。馮小煜的拳頭已經悄悄握緊,林夜鶯目光森寒,只要林不凡一個示意,她就能在三秒內讓外面這幾個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。
陳思妤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。李虎這番話,不僅是在羞辱林不凡,更是在打她陳思妤的臉。
然而,作為被羞辱的主角,林不凡的反應卻出人意料。
他非但沒有生氣,反而隔著車窗,對著李虎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。
“這位大哥說的對。”林不凡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了外面每個人的耳朵里,“我就是個吃軟飯的。能吃到陳大小姐這碗軟飯,那是我本事。你們羨慕嗎?”
李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身后的保鏢也停止了哄笑。
他們見過囂張的,見過不要命的,但還真沒見過被人指著鼻子罵小白臉,還這么理直氣壯,甚至引以為榮的。
這小子,腦子是不是有病?
“你他媽說什么?”李虎的臉色沉了下來,手已經摸向了后腰。
林不凡卻像是沒看到他的動作,繼續笑呵呵地說道:“大哥,我看你印堂發黑,眼下烏青,最近是不是總覺得腰膝酸軟,力不從心啊?”
李虎一愣,下意識地反問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不僅知道你這個,我還知道你家四爺,最近是不是在為一批從南邊過來的‘貨’銷路發愁?”林不凡的語氣依舊輕松,但說出的話,卻像一顆重磅炸彈,在李虎的心里炸響。
李虎臉上的橫肉猛地一顫,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那批“貨”是龍四爺最近最大的一筆生意,從金三角那邊弄來的一批新型毒品,極其隱秘,除了幾個核心頭目,根本沒人知道。這個坐在輪椅上的殘廢,是怎么知道的?
“我是誰不重要。”林不凡晃了晃手指,“重要的是,我能幫你家四爺解決這個麻煩。”
他頓了頓,慢悠悠地拋出了一個重磅誘餌:“我聽說津門港最近查得很嚴,那批貨要是再找不到買家,爛在手里,你家四爺怕是要傷筋動骨吧?正好,我認識幾個歐洲來的朋友,他們對這種‘土特產’很感興趣,量再大都吃得下。”
李虎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。他死死地盯著林不凡,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和貪婪。如果這小子說的是真的,那這可是一筆能讓四爺笑得合不攏嘴的大買賣。
“我憑什么相信你?”李虎沉聲問道。
“你不需要相信我。”林不凡聳了聳肩,“你只需要把我的話,原封不動地告訴你家四爺就行了。就說,京城林家的林不凡,想跟他交個朋友。見不見,讓他自己決定。”
“京城林家……林不凡?!”
當這幾個字從林不凡嘴里說出來的時候,李虎神色大駭,臉上血色盡褪。
他再孤陋寡聞,也聽說過京城林家的威名。那是在整個龍國都跺一跺腳,能讓天地震三震的頂級豪門。而林不凡這個名字,更是如雷貫耳,那是京城圈子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,第一紈绔!
雖然傳聞中他因為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,被打斷了腿,成了個廢人。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,林家的威勢,豈是他們這種地方上的草莽能招惹的?
李虎臉上的冷汗“刷”地一下就下來了。他想到自己剛才竟然當著這位爺的面,罵人家是小白臉,還想動手,兩條腿肚子就開始打哆嗦。
“林……林少……您看這……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,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啊!”李虎的腰瞬間就彎了下去,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“我有眼不識泰山,您大人有大量,千萬別跟我這種粗人一般見識。”
他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,打得“啪”一聲脆響。
“滾。”林不凡淡淡地吐出一個字。
“是是是!我馬上滾,馬上滾!”李虎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跑回自己的車上,一腳油門,奔馳S級像見了鬼一樣,倉皇逃竄。
車廂里,陳思妤和馮小煜都有些目瞪口呆。
他們沒想到,林不凡竟然用這種方式,三言兩語就化解了危機,甚至還反將了對方一軍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會知道龍四爺那批貨的事?”陳思妤回過神來,難以置信地問道。
“猜的。”林不凡重新戴上墨鏡,又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樣子。
“猜的?”陳思妤顯然不信。
“津門是北方最大的港口,自古就是三教九流匯集之地。這種地方的地下勢力,最大的利潤來源,無非就是黃賭毒和走私。”林不凡慢條斯理地解釋道,“最近上面嚴打,港口風聲鶴唳。龍四爺這種人,肯定會囤積一批見不得光的東西不敢出手。我剛才不過是隨口詐他一句,沒想到這李虎心理素質這么差,自己就招了。”
陳思妤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這就是頂級掠食者的思維方式嗎?通過對大環境的分析,精準地推測出獵物的弱點,然后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,一擊致命。
“那你剛才說要幫他銷貨……”馮小煜有些擔憂地問,“我們真的要跟這種人扯上關系嗎?”
“當然不。”林不凡笑了,“我只是給他畫個餅,讓他暫時不敢來煩我們。順便……也給他背后的某些人,提個醒。”
陳思妤心中一動:“你說的‘某些人’,是指……”
“一個市級博物館的館長,就算有天大的膽子,也不可能憑空建立起一條橫跨境外的文物銷贓和洗錢網絡。”林不凡唇角微揚,笑意森寒,“他一定需要一個在本地手眼通天,能幫他處理掉很多‘臟活’的合伙人。比如,擺平一些找麻煩的混混,或者通過非正常渠道,把一些燙手的東西運出去。”
“你懷疑,龍四爺就是王德明的那個合伙人?”陳思妤瞬間明白了。
“是不是,試一試就知道了。”林不凡的目光,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,眼神變得深邃。
他剛才故意在李虎面前提起“京城林家”,不僅僅是為了嚇退他,更是為了把“林不凡”這個名字,傳到龍四爺的耳朵里。
如果龍四爺和王德明真是一伙的,那當他聽到自己這個“京城紈绔”突然跑到津門,還要插手文物圈子的事,他會有什么反應?
他一定會去警告王德明。
而一個做賊心虛的人,在接到警告后,會怎么做?
他會變得更加焦慮,更加急于將手里的贓物變現,然后遠走高飛。
這時候,如果有一件“天大的漏”擺在他面前,他就更沒有理由拒絕了。
林不凡這一手,看似輕描淡寫,實則一石三鳥。既解決了眼前的麻煩,又打草驚蛇,同時還為接下來的計劃,狠狠地推了一把力。
陳思妤看著身旁這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,第一次感覺到一種智商被碾壓的無力感。
她自詡聰明,但在林不凡面前,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剛剛學會加減乘除的小學生,而對方,已經開始研究微積分了。
車隊很快抵達了陳思妤在津門的別墅。這是一棟位于五大道上的英式老洋房,鬧中取靜,安保森嚴。
安頓下來后,林夜鶯很快就帶來了消息。
“少爺,‘鬼手’張已經到了,安排在后院的客房。他說材料和工具都已備好,三天之內,可以交貨。”
“很好。”林不凡點了點頭,“告訴他,不著急,慢工出細活。我要的是一件藝術品。”
“是。”
就在這時,馮小煜拿著手機,快步從外面走了進來,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。
“老板,陳小姐,聚寶閣那邊傳來消息。”馮小煜匯報道,“王德明今天下午,突然取消了未來一周的所有預約,對外宣稱身體不適,要在家靜養。”
陳思妤的鳳眼瞬間亮了:“蛇出洞了。”
林不凡卻笑了笑,搖了搖頭:“不,是蛇開始打洞了。他這是想暫時避風頭,等我們離開。他越是這樣,就說明他心里越有鬼。”
他看向馮小煜:“小煜,準備一下。明天,我們去會會這位‘身體不適’的王館長。”
“我們?”馮小煜一愣,“我們怎么去?他現在閉門謝客,我們連他家門都進不去。”
“誰說要去他家了?”林不凡的臉上,露出了狐貍般的笑容。
“明天上午十點,你以‘青天事務所’首席律師的名義,去津門市博物館。”
“就說,你代表張德厚老先生,正式向博物館以及館長王德明本人,遞交律師函。”
“告訴他,我們手里有他監守自盜、倒賣國寶的鐵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