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鶯跟在少爺身邊這么多年,太清楚少爺的脾氣了。
少爺可以冷酷,可以無情,可以視人命如草芥。
但少爺,有自己的底線。
而眼前發生的這一幕,顯然是踩過了少爺的那條線。
林不凡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。
一下,兩下,三下。
這是一種極為特殊的節奏,是他們之間早就約定好的,代表著最高優先級的指令——“計劃終止,清除所有目標,立即執行?!?/p>
林夜鶯身體猛地緊繃。
她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,但她全身的肌肉,都已經進入了戰斗狀態。她宛若一頭蟄伏的獵豹,只等主人一聲令下,便會撲上去,撕碎眼前的一切。
林知夏也注意到了弟弟的這個小動作。
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知道這個信號的含義。
不凡他……要提前動手了!
為什么?他不是那種沖動的人。是什么讓他寧愿打亂全盤計劃,也要立刻動手?
她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扇剛剛關閉的“處理室”大門。
是那個孩子嗎?
林知夏心中閃過無數念頭。擔憂,不解,但更多的是一種下意識的信任。她了解自己的弟弟,他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有他的理由。
既然他決定了,那她要做的,就是配合他幫他掃清一切障礙。
“好了,參觀時間結束?!崩钗牟偛虐l生的小插曲毫不在意,在他看來,處理一份“原材料”,就像是廚房里殺一只雞那么平常。他看了一眼手表,臉上帶著熱切的笑容,“‘開膛手’博士應該已經等急了。我們該去進行最后一步,為您現場調配‘神之源’了?!?/p>
他轉身,殷勤地準備帶著林不凡前往下一個地方。
“等一下。”
林不凡突然開口了。
李文博愣了一下,轉過身,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:“林少,還有什么問題嗎?”
“問題大了?!绷植环舶欀碱^,一臉嫌惡地指了指那間“處理室”,“那是什么地方?怎么一股怪味兒?”
他一臉夸張地捏著鼻子:“我可跟你們說清楚了,給我配藥的地方,衛生條件必須過關!要是讓我聞到一點異味,或者看到一只蒼蠅,我立馬就走人!我這人,有潔癖,懂嗎?”
這番話,說得極其囂張,極其不講道理,完全符合他“京城第一紈绔”的人設。
李文博的眼角跳了跳。
他心里暗罵,這個小王八蛋,事兒真多。
但臉上,卻不敢露出半點不快,反而賠著笑臉說道:“林少您放心!您誤會了,那里只是一個……一個廢料處理間,跟我們的藥品制備區是完全隔離的,絕對不會有任何影響?!?/p>
“廢料處理間?”林不凡的音調一下子拔高了八度,滿臉的不可思議,“我靠,你們把處理垃圾的地方,建在實驗室核心區?你們腦子是不是有病啊?萬一病毒泄漏了怎么辦?不行不行,這地方太不專業了,我不放心!”
他一邊說,一邊操控著輪椅,就要往回走。
“哎,林少,林少您別急啊!”李文博一看他要走,頓時急了,連忙上前攔住他。
這可是他后半輩子榮華富貴的希望,怎么能就這么讓他走了!
“林少,您聽我解釋,我們的分區和安保系統,都是世界頂級的,絕對不會出現您擔心的那種情況!”李文博耐著性子,幾乎是哄著說道。
林不凡的表演,成功地將李文博和周圍幾個安保人員的注意力,全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。
而就在他們所有人的視線,都聚焦在林不凡身上的那一瞬間。
一直站在林不凡身后的林夜鶯,動了。
她的動作,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她只是像一個盡職的護工一樣,微微側過身,仿佛是要調整一下站姿。
但就在這個側身的瞬間,她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旁邊一條通道的陰影里。
那里,是監控的一個死角。
她的消失,無聲無息,就像她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。
林知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但她的臉上,依舊是那副冰山般的表情。她知道,戲,才剛剛開始。
她也必須扮演好自己的角色。
“李院長?!绷种睦淅涞亻_口了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,“我弟弟的擔憂,并非沒有道理。從防疫和生物安全的角度來說,將污染物處理區域和核心實驗區設置在同一層,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安全隱患。我需要查看你們這里的通風系統設計圖,以及空氣循環的壓力差數據?!?/p>
李文博的頭,一下子大了起來。
一個林不凡就夠難纏了,現在又來了個更專業的林知夏。
這兩個祖宗,今天是非要把他折騰死不可!
“林法醫,您放心,我們的設計都是經過最嚴格的論證的……”
“我不想聽論證,我只想看數據?!绷种闹苯哟驍嗨Z氣強勢,“如果你們提供不了,或者數據不達標,那么今天的治療,我看就有必要重新評估了。我不能拿我弟弟的生命安全開玩笑?!?/p>
她把“弟弟”兩個字咬得特別重。
李文博的臉色,頓時變得有些難看。
他知道,林知夏這個“究極弟控”的名聲在京城是出了名的。
要是真把她惹毛了,今天這事兒還真有可能黃了。
就在李文博被林不凡和林知夏姐弟倆聯手“圍攻”,一個頭兩個大的時候。
那條幽深的通道陰影里,一道黑色的影子正如同鬼魅一般,悄無聲息地朝著那間亮著紅燈的“處理室”潛行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