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斷老爺子的電話,林不凡站在琉璃廠的街頭,手里捏著那張印著雪山的卡片。陽光挺刺眼,照在身上卻沒什么暖意。
街道上人來人往,幾個游客正對著古色古香的店鋪拍照,沒人注意這間剛剛死了一個人的“博古齋”。
林不凡把卡片塞進兜里,摸出一根煙點上。
這是陽謀。
神諭會那幫人很清楚,只要林夜鶯在他們手里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林不凡也得往里跳。他們甚至懶得掩飾,直接給了地址,就像是在說:門開著,有種你就來。
“老板。”
馮小煜的車停在了路邊。他降下車窗,看了一眼緊閉的店鋪大門,又看了看林不凡的臉色,聲音壓得很低:“里面……處理好了?”
林不凡拉開車門坐進去,把煙頭彈進路邊的垃圾桶:“死了。喝毒藥自殺的,省了我動手。”
馮小煜咽了口唾沫。雖然跟了林不凡這么久,但他還是不太習慣老板這種談論生死像談論晚飯吃什么一樣的語氣。
“那……接下來怎么辦?報警嗎?”
“報個屁。”林不凡系上安全帶,“這種事警察管不了。讓老頭子派人來洗地,就說是心臟病突發(fā)。反正這種老古董店的老板,死得突然點也沒人懷疑。”
馮小煜點點頭,拿出手機開始發(fā)信息。
車子啟動,匯入車流。
林不凡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睛。腦子里全是那張卡片上的雪山,還有那句英文。
阿爾卑斯山。
那個地方他上輩子去過,滑雪勝地,風景不錯。沒想到這輩子再去,是為了殺人。
“訂票。”林不凡突然開口。
馮小煜手一抖,手機差點掉下去:“訂……訂什么票?”
“去歐洲的機票。越快越好。”林不凡睜開眼,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,“最好是今晚的。”
“去歐洲?”馮小煜愣了一下,“老板,國內的事兒還沒徹底完呢。趙天明雖然死了,但他那個集團還有一堆爛攤子,媒體那邊也盯著……”
“那些事你來處理。”林不凡打斷他,“我養(yǎng)你是干什么吃的?要是連這點屁事都擺不平,你就回學校再去讀幾年書。”
馮小煜縮了縮脖子:“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我是說,您現在身體還沒好利索,而且林小姐那邊……”
提到林知夏,林不凡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一點,但很快又變得冷硬。
“不用管她。就說我出去散散心。”
“散心?”馮小煜苦笑,“這理由……林小姐能信嗎?”
“信不信是她的事,怎么說是我的事。”林不凡煩躁地揉了揉眉心,“還有,給我準備點東西。”
“什么東西?”
“我會發(fā)個清單給你。有些東西國內不好搞,你聯系那邊的渠道,我要在落地前拿到手。”
馮小煜聽著老板語氣里的殺氣,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知道,老板這次去歐洲,絕不是去旅游的。
“老板,是不是……有夜鶯姐的消息了?”馮小煜小心翼翼地問。
車廂里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。
過了好幾秒,林不凡才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活著?”
“活著。”
聽到這兩個字,馮小煜長出了一口氣。只要人還活著,那就好辦。他太清楚這段時間老板是怎么過來的了,那種壓抑的瘋狂,簡直讓人喘不過氣。
“那我去安排。”馮小煜握緊了方向盤,“老板,這次……帶我去嗎?”
林不凡側頭看了他一眼。
馮小煜挺直了腰桿,雖然手心在冒汗,但眼神沒躲閃。
“不帶。”林不凡轉過頭,“你留下來看家。國內這攤子事必須有人盯著,要是神諭會還有別的動作,你得第一時間告訴我。”
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他沒說。
這次去圣山,九死一生。馮小煜雖然腦子好使,但在那種級別的戰(zhàn)場上,就是個累贅。帶他去,還得費心保護他。
馮小煜有些失落,但也知道自已幾斤幾兩,點了點頭:“明白了。老板您放心,只要我在,家里亂不了。”
車子一路疾馳,開回了林家老宅。
剛進大門,林不凡就看見院子里停著一輛紅色的牧馬人。
那是林知夏的車。
林不凡頭皮一緊。這姐姐怎么今天回來這么早?
“老板,祝您好運。”馮小煜很沒義氣地把車停下,一溜煙跑了。
林不凡嘆了口氣,推門下車。
剛走進客廳,就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。
林知夏圍著圍裙,正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。看見林不凡,她挑了挑眉:“回來了?洗手吃飯。”
語氣平淡,沒有質問,沒有發(fā)火。
但這反而讓林不凡更虛了。
“姐,今天怎么這么早就下班了?”林不凡換了鞋,湊過去想幫忙端菜。
“別碰。”林知夏拍掉他的手,“一身煙味,去洗干凈再來。”
林不凡訕笑著縮回手,乖乖去洗手間洗了把臉。
等他再出來,桌上已經擺好了四菜一湯。都是他愛吃的。紅燒排骨,清蒸鱸魚,還有一道西紅柿牛腩。
林知夏解下圍裙,坐在他對面,給他盛了一碗湯。
“喝了。”
林不凡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熱湯下肚,胃里暖洋洋的。
“姐,你手藝越來越好了。”林不凡拍馬屁。
林知夏沒理他,自顧自地夾了一塊排骨放在他碗里:“多吃點。看你這幾天瘦的,跟鬼一樣。”
林不凡低頭扒飯,不敢說話。
一頓飯吃得異常安靜。林知夏不說話,林不凡也不敢沒話找話。
直到林不凡放下碗筷,擦了擦嘴。
“我吃飽了。”
林知夏也放下了筷子。她看著林不凡,眼神很平靜,平靜得讓人心慌。
“什么時候走?”
林不凡剛想站起來,聽到這話,身子僵了一下。
“走?去哪?”他裝傻。
林知夏冷笑一聲,從口袋里掏出手機,扔在桌上。屏幕亮著,上面是一條航空公司的訂票信息提示。
那是馮小煜剛訂的票。
“蘇黎世。今晚十一點的飛機。”林知夏念著上面的信息,“怎么,這是打算去瑞士滑雪?還是去存錢?”
林不凡在心里把馮小煜罵了一百遍。這小子辦事怎么這么不靠譜,訂票信息怎么發(fā)到老姐手機上去了?
哦,對了,之前為了方便林知夏隨時查崗,他的很多賬號都綁定了林知夏的手機號。
“那個……姐,我就是想出去散散心。”林不凡硬著頭皮解釋,“這段時間發(fā)生太多事了,我心里憋得慌。”
“散心需要帶那么多違禁品?”林知夏又甩出一張單子。
那是林不凡發(fā)給馮小煜的裝備清單。
林不凡徹底沒話說了。
林知夏看著他,眼圈突然紅了。
“林不凡,你能不能別把我當傻子?”她的聲音有些顫抖,“你去干什么,我心里清楚。是為了夜鶯,對不對?”
林不凡沉默了許久,點了點頭。
“是。”
“一定要去?”
“一定要去。”
“哪怕是死?”
“哪怕是死。”
林知夏仰起頭,把快要掉下來的眼淚憋了回去。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重新看向林不凡。
“那我也去。”
“不行!”林不凡想都沒想就拒絕,“這事沒商量。你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我是醫(yī)生!”林知夏拍著桌子站起來,“你會殺人,我會救人!你受了傷誰給你治?你自已縫針嗎?!”
“我有分寸。”
“你有屁的分寸!”林知夏吼道,“上次在圣心醫(yī)院,要不是我,你早就變成一堆爛肉了!”
林不凡站起來,走到林知夏面前,雙手按住她的肩膀。
“姐,這次不一樣。”
他的眼神很認真,很嚴肅。
“這次面對的敵人,比圣心醫(yī)院那幫人可怕一百倍。我沒辦法分心保護你。”
“如果帶著你,我可能會死。”
這句話很重。
林知夏愣住了。她看著林不凡的眼睛,看到了里面的決絕。
她知道,他說的是實話。
如果是普通的危險,他肯定會嬉皮笑臉地糊弄過去。但他這么說了,就說明這次真的是九死一生。
林知夏的肩膀垮了下來。她咬著嘴唇,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。
“你就不能……不去嗎?”
“姐,如果是你被抓走了,我也會去的。”林不凡輕輕幫她擦掉眼淚,“夜鶯是為了救我才出事的。如果我不把她帶回來,我這輩子都睡不著覺。”
林知夏知道勸不住他了。
這個弟弟,平時看著吊兒郎當,其實骨子里比誰都倔。認準的事,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她一把抱住林不凡,把頭埋在他的胸口,哭出了聲。
“你個混蛋……你要是敢不回來,我就把你的家產全捐了,讓你變窮光蛋!”
林不凡笑了,輕輕拍著她的后背。
“放心吧,我還舍不得死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