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實驗室的震動頻率越來越高。穹頂裂開的縫隙里，不再是灰塵，而是整塊整塊重達數(shù)噸的鋼筋混凝土。基地的自毀程序不是簡單的爆炸，而是結(jié)構(gòu)性的塌方，要把這片罪惡的遺址徹底埋進大興安嶺的地殼深處。
林夜鶯抱著林不凡，在傾斜的通道里高速穿梭。
林不凡靠在她的肩頭，視線有些模糊。每次顛簸，斷裂的肋骨都似在肺部攪動。他自嘲地笑了笑，聲音微弱。
“夜鶯，放我下來走吧，我可以的。”
林夜鶯沒說話，雙臂反而收得更緊。她的呼吸頻率維持在每分鐘四十次，這是她戰(zhàn)斗時的巔峰狀態(tài)。
兩人經(jīng)過核心大廳邊緣。
那里，錢坤已經(jīng)不再是一個人形。基因重置程序剝奪了他引以為傲的進化力量。現(xiàn)在的他，就是一攤在地上蠕動的、散發(fā)著惡臭的爛肉。那支黃金般的“神之源”不僅沒讓他成神，反而成了加速他崩解的催化劑。
那堆爛肉里，隱約還能看到錢坤那張扭曲的臉。他看著林不凡離去的背影，嘴里發(fā)出漏風般的嘶吼。
“回來……回……”
林不凡拍了拍林夜鶯的肩膀，示意她停下。
林夜鶯落地，冷冷地看著那灘東西，手里的匕首已經(jīng)滑到了掌心。
林不凡居高臨下地看著錢坤。此時的錢坤，連求死的能力都沒有。糾錯協(xié)議會像剝洋蔥一樣，把他的意識保留到最后一個細胞徹底溶解。
“錢坤，你研究了一輩子永生。現(xiàn)在這種狀態(tài)，應該能讓你活很久。在這個地底深處，慢慢享受你追求的‘神跡’吧。”
林不凡從兜里摸出一個黑色的長方形物體。那是秦峰專門改造的信號屏蔽器，現(xiàn)在成了他送給錢坤的最后禮物。
他隨手把屏蔽器扔進那灘爛肉里。
“這里不會有信號，不會有光，你就守著你的火種基地，一直爛下去。”
說完，他沒再看錢坤一眼。
“走。”
林夜鶯再次抱起林不凡。在他們身后，實驗室的穹頂徹底崩塌。數(shù)千噸的巖石砸下，把錢坤的慘叫聲徹底壓滅在廢墟之中。
兩人穿過最后一層防爆門，進入了那條狹長的撤離隧道。
隧道的盡頭，一道光束照了進來。
那是運輸機的探照燈。
秦峰和沈浩站在機艙門口，手里端著自動武器，神色焦灼。
“老板！”
秦峰看到林夜鶯抱著滿身是血的林不凡沖出來，眼圈瞬間就紅了。他手忙腳亂地扔下槍，想過來搭把手，卻被林夜鶯一個冰冷的眼神定在了原地。
“滾開，準備醫(yī)療包，聯(lián)系大小姐。”
林夜鶯聲音沙啞，殺意盎然。
秦峰打了個激靈，連滾帶爬地跑進機艙。
林夜鶯把林不凡放在機艙內(nèi)的醫(yī)療床上。沈浩迅速關(guān)上機艙門。
運輸機發(fā)動機發(fā)出劇烈的轟鳴，在地面裂開的前一秒，強行拉升。
從高空俯瞰。
曾經(jīng)的火種基地所在地，出現(xiàn)了一個巨大的塌陷坑。方圓幾公里的林海都在向中心傾頹。那一抹代表著二十二年前恩怨的紅色燈光，徹底消失在積雪之下。
林不凡躺在床上，看著機艙頂部的無影燈。
“秦峰，那份文件發(fā)了嗎？”
秦峰一邊往林不凡身上貼生物電傳感器，一邊咬牙切齒地敲擊鍵盤。
“發(fā)了，全部發(fā)了。現(xiàn)在全球所有主流媒體與各國反恐部門的電腦屏幕上，全是‘影子’的黑賬。馮小煜那邊也動手了，林氏集團的幾千個操盤手正在血洗他們的離岸基金。老板，這次他們連一毛錢都帶不走。”
林不凡閉上眼。
“九局那邊呢？”
沈浩接話道：“高建軍親自帶隊，已經(jīng)把周源供出來的那些釘子全拔了。京城這邊，大清洗已經(jīng)開始了。凡是和‘影子’有牽扯的家族，今天晚上沒人能睡得著。”
林不凡輕輕嗯了一聲。
失血過多的眩暈感襲來。他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流進血管。是林知夏研發(fā)的強化血漿。
“通知家里，說我受了點輕傷。別讓爺爺擔心。”
秦峰看著傳感器上顯示的“肋骨折斷三根、內(nèi)臟多處破裂、雙臂粉碎性骨折”的數(shù)據(jù)，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。
這叫輕傷？
但他沒敢反駁。在林家，林不凡的話就是圣旨。
林夜鶯坐在床邊，一言不發(fā)。她從背包里取出酒精和紗布，開始清理自已身上的血跡。動作機械而精準，只有在視線掃過林不凡時，那雙冰冷的眸子里才會泛起一絲漣漪。
飛機平穩(wěn)地穿梭在云層中。
窗外是大興安嶺寂靜的夜色。
在京城。
林家老宅的書房里，林鎮(zhèn)國面前擺著一副殘局。白子已經(jīng)被徹底圍死，沒有任何轉(zhuǎn)機。
福伯端著茶走進來，腳步輕快。
“老爺，西南那邊有消息了。成了。”
林鎮(zhèn)國捏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顫。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，“那混小子怎么樣？”
“少爺說，受了點輕傷，正坐飛機往回趕。大小姐已經(jīng)帶醫(yī)療組在私人機場候著了。”
林鎮(zhèn)國笑罵了一句。
“輕傷？他嘴里就沒半句實話。不過，能回來就好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看著京城的萬家燈火，眼神復雜。
“二十二年了。錢坤，你終究還是輸了。你覺得那是神之門，其實那只是人心的一面鏡子。你這種人，永遠照不出光來。”
而在另一邊。
京城某處秘密審訊室。
高建軍看著被捆在椅子上的周源，把一份全球通緝名單摔在他面前。
“看清楚了。你的上線，你們那個所謂的‘坤爸’，已經(jīng)在西南玩完了。現(xiàn)在，你是打算帶著秘密進棺材，還是給你的家人爭取一條生路？”
周源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份不斷滾動的證據(jù)包。他看到了許多熟悉的代號被涂成紅色。那代表著死亡或者被捕。
“我說……我全說。但是，你們保不住林不凡的。‘影子’只是一個名字，錢坤也只是一個瘋子。你們根本不知道，火種計劃背后到底牽扯了什么……”
高建軍眉頭緊鎖，身后的記錄員飛快地記錄著。
在這個夜晚。
全球的金融市場、情報體系，都因為一個名字而陷入了混亂。
而那個掀起這一切風暴的年輕人，正躺在萬米高空的醫(yī)療床上，陷入了沉沉的夢鄉(xiāng)。
夢里，沒有殺戮，沒有基因藥劑。只有姐姐林知夏那張憤怒卻又心疼的臉，在不停地念叨著。
“林不凡，你再敢把自已搞成這樣，我就把你做成標本掛在實驗室門口。”
林不凡笑了。
這感覺，還不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