臺下所有弟子已經忘了呼吸。
他們看見擂臺中央，那幅震撼心靈的畫面。
雷光與冰凰僵持之處，空間不斷泛起水波般的漣漪，光線扭曲成怪誕的形狀。
偶爾有逸散的電弧，或是冰屑，濺射到防護光幕上，炸開刺目的火花或綻開冰晶花朵。
“這真是……弟子級別的戰斗？”
一個入門三年的老弟子喃喃道，臉上寫滿迷茫。
“王偉那一戰和這比起來……就像孩童玩鬧。”有人澀聲接話。
高臺上，長老們的反應更為劇烈。
“冰凰之力……她竟已能顯化一絲冰凰之力！”青木長老聲音發顫，“這可是王境都難以觸及的層次！”
冷面長老死死盯著戰場，半晌才擠出幾個字：“那小子……居然頂住了。”
蘇夢瑤雙手不知不覺已握緊欄桿。
她能以王境眼力，清晰看到能量對撞最細微處，林塵的雷力在冰凰寒意侵蝕下，竟展現出一種詭異的適應性。
每一次被凍結、破碎，下一波雷力就會自動調整結構，變得更凝實、更具穿透性。
他能在這般激烈的戰斗中，參悟，進化？！
實在讓人匪夷所思！
戰場中心，林塵與云曦，竟然僵持到了第十息。
咔嚓——
細微的碎裂聲，同時從兩側傳來。
冰凰虛影的右翼，出現一道焦黑的裂痕，雷光如附骨之蛆，鉆入，瘋狂破壞冰凰虛影。
林塵槍尖凝聚的雷柱，表面也開始凝結冰霜，蔓延速度極快。
轉眼間，已被覆蓋三分之一。
兩敗俱傷？！
兩人同時色變。
再對耗下去，結果必是雙雙重創，甚至傷及根基！
電光石火間，林塵與云曦目光隔空交匯。
一瞬間，仿佛心有靈犀般的默契。
收力！
幾乎同一時刻，林塵槍身一震，云曦劍指回撤。
嗡——
糾纏的能量失去支撐，驟然失衡，卻沒有爆炸，而是化作一場絢爛的光雨。
一半是細碎的冰晶雪花，一半是跳躍的雷光電弧，在空中交織成藍白相間的光幕，緩緩飄落。
光幕散去。
擂臺景象清晰顯現。
左側，林塵以槍拄地，單膝跪倒。
他渾身衣衫破碎大半，裸露的皮膚上布滿傷痕，左半身焦黑皸裂，冒著青煙，右半身覆蓋薄冰，寒氣刺骨。
嘴角鮮血不斷滴落，在焦黑與冰霜的地面上濺開暗紅的花。
右側，云曦白衣依舊，但仔細看去，衣襟處有三道焦痕，袖口凝結冰碴。
她臉色微白，呼吸的節奏比平時快了半分，周身環繞的冰藍靈光明顯黯淡。
最顯眼的是，她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與中指，凝結著細密的血珠。
那是靈力反噬震傷經脈的表現。
兩人都沒倒下。
但誰都看得出來，他們都已到了極限。
平手。
真正的、毫無水分的平手。
死寂籠罩全場。
一個呼吸，三個呼吸，五個呼吸……
“平……平了？”一個弟子夢囈般的聲音打破寂靜。
“林塵……和云曦師姐……打平了？！”尖叫般的聲音炸開。
“宗師三重……對壓制到三重的云曦師姐……平手？！”
“我不是在做夢吧？！”
“好強啊！”
“這絕對是史上最強的宗師三重對決！”
“……”
嘩然如海嘯般席卷！
無數弟子從座位上彈起，伸長脖子，瞪大眼睛，試圖確認這不可思議的結果。
高臺上，凌岳緩緩坐回座位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，那氣息在空中凝成白霧。
這位王境強者，剛才竟也屏息到了現在。
“冰凰本源對天雷之力……”
他聲音低沉，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撼，“兩種至高屬性的碰撞……居然在宗師境就出現了……此子若不夭折，未來必是我七星學宮……不，是整個雷州的擎天之柱。”
蘇夢瑤松開握欄的手，掌心已被汗水浸濕。
她看著擂臺上那道渾身傷痕，卻依舊挺直脊梁的身影，眼中光芒復雜。
有驕傲，有震撼，還有一絲隱隱的擔憂。
木秀于林，風必摧之。
他的優秀，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！
要知道，云曦可是來自那等神圣之地的天驕，林塵竟然能夠與她在同階戰成平手……其潛力，不可估量！
擂臺上。
林塵咬著牙，一點一點站直身體。
每動一下，渾身骨骼都發出不堪重負的“咯咯”聲，冰火兩重天的痛楚幾乎要撕裂他的神經。
但他站穩了。
抬頭，看向對面。
云曦也在看著他。
那雙清冷的眸子里，冰藍色光華已斂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欣賞，以及……一絲棋逢對手的灼熱。
兩人四目相對。
林塵忽然笑了。
笑得扯動傷口，嘴角又溢出血，但他笑得暢快淋漓。
這一戰，他打得痛快！
打得盡興！
云曦的冰凰訣，讓他看到了“屬性力量”可以精純、可以神圣到什么程度。
那種對寒意的入微掌控，那種以冰系靈力模擬神獸威壓的玄妙，為他打開了全新的視野。
“云師姐……”
他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卻字字清晰，“多謝指點。”
這不是客套，而是真心實意的感謝。
云曦輕輕搖頭。
“是你自己悟性驚人。”
她聲音依舊清冷，卻少了幾分疏離，“三百招內，將我點撥的三處關鍵盡數消化，融于槍法……這般悟性，我生平僅見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著林塵渾身傷痕，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歉意。
“這一戰，本是我提議壓制修為，想看看你的極限。卻未料到……”她看向自己凝結血珠的手指，“將你逼至如此境地。”
林塵搖頭：“若無壓力，何來突破？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這個動作牽動胸腹傷口，帶來一陣劇痛，但他面色不變，并非將之放在心上！
然后。
林塵又轉身面向主持長老，抱拳，道：“此戰，林塵認輸。”
他的聲音平靜，卻清晰地傳遍全場。
嘩！
一剎那，全場嘩然！
“什么？！”
“林塵認輸？！”
“他為什么認輸？！明明是平手！”
“……”
臺下炸開鍋了。
連高臺上的長老們都愣住了。
云曦眸光微動，看向林塵，眸子里帶了幾分疑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