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塵心中一凜，問道：“什么破綻？”
“防御。”
云曦緩緩吐出了這兩個字。
林塵神色一怔，隨后坦然承認，道：“師姐慧眼。的確如此。此前的戰斗，我皆是以攻代守，憑借速度與凌厲攻勢，搶占先機，壓制對手，以此來彌補防御上的不足。”
“此法，在七星學宮內部，面對尋常對手，或許足夠。”云曦的目光銳利起來，又道，“但若走出學宮，對上真正歷經磨礪、無短板可尋的頂尖天驕，這防御上的巨大劣勢，便會成為你致命的破綻，甚至……是足以令你飲恨敗北的死穴。”
林塵臉上的最后一絲輕松斂去，眉頭微蹙。
高手過招，勝負往往在毫厘之間。
一個細微的破綻被抓住，就可能滿盤皆輸。
更何況是“防御”這種關乎生死存亡的根本性短板？
回想今日與云曦一戰，看似最終拼了個平手局面，但林塵心知肚明，那是在云曦壓制修為、且更多意在切磋指點的情況下。
若她全力出手，攻勢再凌厲三分，自己那依靠速度，和以攻代守建立起來的脆弱平衡，恐怕瞬間就會被打破。
屆時，自己連她的防御都未必能撼動，更遑論取勝。
這不是危言聳聽，而是殘酷的現實。
“師姐所說的頂尖天驕……”
林塵沉靜下來，問道，“是指即將在三大學宮大比中遭遇的那些佼佼者嗎？”
云曦聞言，卻是緩緩搖了搖頭。
她抬起眼簾，目光似乎越過了眼前的樹木，投向了更高更遠的天穹。
“他們……或許算得上是雷州這一代的天之驕子，各有不凡之處。”
她的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一種超然其上的平靜，“但若以‘頂尖’論之，至少現在，他們還不夠格。”
林塵心中一凜。
連蕭十三、鐘岳，乃至龍泉、皓月兩大學宮雪藏的天才，在云曦口中，都只是“不夠格”？
“不知師姐所指的‘頂尖’……”
他謹慎地問道，心中已隱隱有所猜測。
云曦收回遠眺的目光，重新落在林塵臉上，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中，仿佛倒映著更為廣袤世界的星辰與風雪。
“我所說的頂尖天驕，指的是雷州之外，東極域之外，那更為浩瀚無垠的天地中，真正的妖孽與怪物。”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如重錘，敲在林塵心頭。
“他們生于古老圣地、千年世家，所鑄根基，無比扎實，潛力無限。”
“更有身負遠古血脈、天生異象，悟性驚世，同階戰力堪稱逆天的怪物。”
“他們的舞臺，從來不只是區區一州一域。他們的目光，早已投向圣乾大陸中央，那匯聚了萬古氣運的巔峰戰場。”
林塵瞳孔微縮，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兩下。
盡管早有心理準備，但當云曦開口之后，一股難以言喻的浩瀚與壓力，還是瞬間籠罩了他。
原來，自己與王偉、蕭十三的爭鋒，在真正的“頂尖”眼中，或許真的只是池塘中的波瀾。
只不過，他們可以，自己未必不行！
林塵心中震撼的同時，又燃起了更為熾烈的火焰，熊熊燃燒！
“所以……”
云曦將話題拉回現實，“補全短板，尤其是防御這一致命短板，對你而言，刻不容緩。否則，莫說與那些真正的怪物爭鋒，便是想在這雷州大比中走得更遠，順利取得前往雷獄絕地的資格，也會平添諸多變數。”
林塵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頭的激蕩，神色鄭重，朝著云曦深深一揖：“師姐金玉良言，林塵受教了！還請師姐指點迷津。”
云曦擺了擺手，清冷的臉上并無太多表情：“談不上指點，只是提醒。你的路，終究要你自己走。”
說著，她素手一翻，那卷《山河御》玉簡，便出現在她掌心。
玉簡瑩白，表面山川虛影流轉，散發出的厚重沉凝之意。
她將玉簡遞向林塵。
“這卷《山河御》，于我已經無用。”
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，“你正好缺一門防御功法。”
林塵徹底愣住了。
他萬萬沒想到，云曦特意叫他過來，竟是要將這份剛剛獲得的地級防御功法，轉贈于他！
這份禮，太重了！
“云曦師姐，這……”
林塵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，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。
有驚訝，有感激，也有深深的疑惑。
他們之間，似乎還遠未到可以隨意贈與如此重寶的交情。
似乎是看出了林塵的疑慮，云曦道：“你無需多想。我贈你此訣，自有我的考量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更直接了幾分：“若是三大學宮大比順利，我們能一同前往雷獄絕地，那么，我需要的是一個可靠的同行者，而非一個需要我時時分心照料的累贅。”
云曦的話很直接，甚至顯得有些“不近人情”，但恰恰是這份直接，反而消解了林塵心中大部分的不安與負擔。
不是施舍，而是合作。
林塵沉默片刻，眼中最后一絲遲疑散去，化為清澈的感激與堅定。
他再次鄭重拱手道：“師姐厚贈，林塵銘記于心。絕地之行，林塵必竭盡全力，不負師姐所托！”
他伸出雙手，穩穩地接過了那卷依舊溫潤的《山河御》玉簡。
玉簡入手微沉，那股山河不移的厚重意境隱隱傳來，讓他心神都為之一肅。
“嗯。”
云曦淡淡應了一聲，算是接受了他的承諾。
她目光掠過林塵清亮的眼眸，忽然又補充了一句，語氣里聽不出什么情緒，“另外，你之前提及的‘節點’之說……角度頗為獨特，是個值得深入探究的方向。”
林塵聞言，臉上露出一抹真誠的笑意：“能得師姐一句‘有點意思’，已是榮幸。”
云曦不再多言，只是微微頷首。
“那林塵便不打擾師姐清靜，先行告退。”
林塵知趣地拱手告辭，轉身向著來路走去。
現在，最要緊的無疑是修煉！
不僅是即將到來的三大學宮大比，還有答應了云曦的的雷獄絕地之行，更有那橫亙在心頭的血仇！
趙婉靈！
李青云！
還有……混沌珠內，夏傾月那第三次雙修的期限，兩個月內，晉升王者！
這些目標，像是一座座大山，沉甸甸地壓在心頭，鞭策著他必須爭分奪秒，不斷變強！
他的背影在斑駁的樹影中漸行漸遠，步伐沉穩而堅定，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銳氣。
古樹下，云曦并未立刻離開。
她靜靜地站在原地，清冷的眸光追隨著林塵的背影，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小徑的盡頭。
一陣微風拂過，揚起她幾縷如墨的發絲，她的眸中，泛起一絲極細微的、的波瀾，低聲呢喃：
“一個從邊陲小城走出，靈根曾被奪的少年……竟能走到這一步。不止是機緣，這份心性、悟性與堅韌，已是不輸……”
她的話語微微一頓，望向林塵消失方向的目光，變得更加幽深難測：“不知道他，愿不愿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