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當李瀟帶著王海和張貴再次來到運輸隊時,眼前的景象讓他們以為走錯了地方。
整個汽修車間,像一個上了發條的戰場。姜衛國嘴里叼著煙,頭戴一頂油膩的工帽,正趴在解放卡車的底盤下,手里扳手翻飛,嘴里還在中氣十足地罵罵咧咧:“三子,你小子沒吃飯啊!這螺絲都擰不下來?給老子用大力鉗!”
“二狗,那邊的軸承給我遞過來!不是那個,是包著油紙的那個!眼瞎啊!”
幾個學徒工被他罵得狗血淋頭,卻一個個精神抖擻,干勁沖天。整個車間的氣氛,跟昨天那種死氣沉沉的懶散截然不同,充滿了緊張而高效的節奏感。
“姜師傅這是……吃了興奮劑了?”王海小聲嘀咕。
李瀟笑了。他知道,這不是興奮劑,是那碗梅干菜燒肉點燃了這位老師傅心里熄滅已久的火。對于一個匠人來說,最大的尊重不是金錢,而是認可;最大的動力,不是命令,而是值得為之付出的事業。
“行了,這里交給姜師傅,咱們也該去忙咱們的了。”李瀟拍了拍手,“走,回咱們的‘根據地’!”
“根據地”——那座廢棄的罐頭廠,再次出現在三人面前時,昨天因搞定卡車而帶來的興奮感,瞬間被眼前的現實沖淡了一半。
破敗的院墻,齊腰高的荒草,主廠房的窗戶玻璃碎得七七八八,像一張張咧開的豁牙嘴。推開銹跡斑斑的鐵門,一股混合著霉味、塵土和老鼠屎的復雜氣味撲面而來。廠房內部更是空曠而狼藉,地上散落著廢棄的機器零件和碎磚爛瓦,屋頂有幾個明顯的破洞,陽光從洞里投下幾道光柱,無數塵埃在光柱中飛舞。
“這……這地方能用?”王海的臉垮了下來,“沒水,沒電,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。這得收拾到猴年馬月去?”
張貴和楊小軍也面露難色。他們是廚子,拿勺子是好手,可沒拿過鐵鍬和瓦刀啊。
昨天還熱血沸騰的心,此刻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。
李瀟卻沒說話。他繞著廠房走了一圈,腦海里,系統的聲音適時響起:
【叮!檢測到宿主進入新場景:創業根據地。】
【觸發場景任務:廢墟上的新生。】
【任務要求:在七天內,建立一個功能齊全的初級食品加工車間(包含清洗區、粗加工區、烹飪區、倉儲區)。】
【任務獎勵:建筑改造圖紙(初級)*1,美食點*500,聲望值*200。】
【建筑改造圖紙】!
李瀟心中一動,這正是他需要的。他沒有立刻查看圖紙,而是轉過身,看著士氣有些低落的眾人。
“老王,老張,小軍。”他拍了拍手,吸引了大家的注意,“你們覺得,咱們現在最缺的是什么?”
“缺錢,缺人,缺材料……”王海掰著指頭數。
李瀟搖了搖頭:“不。我們最缺的,是一個‘家’。”
他指著這片廢墟:“這里,以后就是咱們合作社的家。家是需要自已動手建的。想想國營飯店,我們是怎么把它從一個死氣沉沉的單位,變成現在全縣最火爆的飯店的?不也是靠我們一雙手嗎?”
他的聲音不大,卻異常沉穩有力:“今天,我們就在這片廢墟上,點起咱們根據地的第一縷炊煙。飯店那邊,我已經安排好了,趙胖子他們會幫著頂幾天。從現在開始,我們所有人,都是這里的拓荒者!”
他沒有說太多大道理,而是直接脫掉了干凈的外套,露出里面的白汗衫,從墻角抄起一把破掃帚,就開始清掃腳下的垃圾。
行動,永遠比語言更有力量。
王海愣了一下,看著李瀟的背影,又看了看自已養得白白胖胖的肚子,一咬牙,也找了件工具,加入了進去。張貴和楊小軍師徒倆更不用說,立刻跟著師父干了起來。
一時間,沉寂多年的廢棄工廠里,響起了鐵鍬與地面的摩擦聲,掃帚掃過塵土的沙沙聲。
李瀟一邊干活,一邊在腦中規劃。他將系統獎勵的圖紙具現化,那是一套非常科學合理的車間布局圖,充分考慮了動線、衛生和效率,甚至還有簡易的排水和通風系統改造方案。
他把眾人召集過來,用一根木棍在滿是灰塵的地上畫出了草圖:“大家看,我們不用把整個廠房都修好。當務之急,是先把這一塊區域清理出來。這里,我們砌一個大水池,用來清洗食材。那邊,我們搭幾個案板臺,做粗加工。最里面,我們要砌兩個大灶臺,一個炒菜,一個熬湯。旁邊這間小屋,我們把門窗修好,做臨時的倉庫。”
他分工明確,誰負責清理,誰負責和泥,誰負責去舊貨市場淘換些能用的磚瓦木料。原本一團亂麻的工作,被他梳理得井井有條。眾人看著地上清晰的規劃圖,仿佛已經看到了一個嶄新廚房的雛形,心里的迷茫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具體的、可以實現的目標。
一整天,所有人都像打了雞血一樣。王海這個經理,第一次干這種粗活,累得腰都直不起來,卻一聲沒吭。張貴更是發揮了老一輩吃苦耐勞的精神,帶著楊小軍成了搬運主力。
傍晚時分,夕陽的余暉從破洞的屋頂照進來,給滿是灰塵的空氣鍍上了一層金色。
廠房中央,一片區域已經被清理得干干凈凈。雖然簡陋,但已經有了家的雛形。所有人都累癱了,橫七豎八地坐在地上,身上臉上全是灰,活像一群從煤堆里爬出來的礦工。
疲憊,但每個人的眼睛里,都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亮。
就在這時,一陣誘人的香氣,悄然在空氣中彌漫開來。
眾人循著香味看去,只見李瀟不知何時,已經用幾塊磚頭搭了個簡易的灶臺,上面架著一口從飯店帶來的大鐵鍋。鍋里,正“咕嘟咕嘟”地煮著什么。
他用一個大木勺在鍋里攪動著,白色的面疙瘩在淡黃色的菜湯里翻滾,點綴著翠綠的蔥花,簡單,卻香得讓人抓心撓肝。
“開飯了!”李瀟喊了一聲。
眾人一擁而上,一人一碗熱氣騰騰的疙瘩湯。
這疙瘩湯沒什么復雜的調味,就是用豬油爆香了蔥花,加水燒開,下了面疙瘩,再撒了些從紅星生產隊帶來的干野菜和一把鹽。可就是這么一碗簡單的湯,在眾人又累又餓的時候,卻成了無上的美味。
溫熱的湯順著喉嚨滑下,暖意瞬間驅散了全身的疲憊。勁道的面疙瘩,混合著野菜的清香和豬油的葷香,每一口都是扎扎實實的滿足。
王海端著碗,喝得呼嚕作響,眼眶卻有些濕潤。他想起了年輕時下鄉插隊,也是這樣一群人,在艱苦的環境里,分食一鍋飯。多少年了,他都忘了這種同甘共苦、從無到有創造點什么的感覺了。
就在大家埋頭苦吃的時候,一個清脆的聲音在門口響起。
“我沒來晚吧?”
林晚秋提著一個布包,俏生生地站在門口。她看著眼前這群“泥猴”,又看了看他們手中熱氣騰騰的疙瘩湯,忍不住笑了。她的笑容,像一縷清風,吹散了廠房里最后的暮氣。
“你怎么來了?”李瀟又驚又喜。
“我聽說了你們的‘宏圖偉業’,過來慰問一下拓荒英雄們。”林晚秋晃了晃手里的布包,“給你們帶了些干凈的毛巾和肥皂,還有……我攢的幾斤糧票。”
她的出現,讓這頓簡單的晚餐,多了一抹溫柔的色彩。
李瀟接過布包,心里一暖。他給林晚秋也盛了一碗湯,兩人并肩坐在一個破木箱上,看著滿天晚霞,看著這片由他們親手開辟出的根據地,心中充滿了無限的希望。
然而,這份寧靜很快被打破。
王海喝完最后一口湯,抹了抹嘴,壓低了聲音,憂心忡忡地說道:“李瀟,我今天托人打聽了一下。馬長順去省城找的那個靠山,是省供銷總社的一位副主任,姓劉。聽說……是個狠角色,最看不得下面的人搞計劃外的東西,人稱‘劉一刀’,一刀切下來,不留半點情面。”
剛剛被疙瘩湯暖起來的氣氛,瞬間又冷卻了下來。
“劉一刀”?
這個綽號,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肅殺之氣。新生的合作社,就像一株剛剛破土的嫩芽,而一場來自更高層級的暴風雨,似乎已經在地平線上集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