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鋒與案板接觸的瞬間,發(fā)出清脆而富有節(jié)奏的“篤”的一聲。
這聲音不大,但在廣場角落這片奇異的寂靜中,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了過去。
李瀟左手按著那塊肥瘦相間的后臀肉,右手里的菜刀仿佛有了生命。
他沒有花哨的動作,只是簡單地,一片一片地往下切。
刀起,刀落。
每一刀的間隔、力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,分毫不差。
那豬肉在他手下,仿佛不是一塊肉,而是一塊等待雕琢的璞玉。
“切,搞什么名堂?不就是切個豬肉嗎?誰不會啊?”
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,帶著幾分不屑。
馬長順遠遠地瞥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。
就這?
用最便宜的后臀肉,就想跟我們供銷社的五花肉、里脊肉打擂臺?
癡人說夢!
然而,很快,圍觀的人群中響起了壓抑不住的驚呼。
“天吶!你們看那肉片!”
“這……這怎么可能?每一片都一樣厚薄!”
“比紙還薄!我敢說,這肉片對著太陽能透光!”
只見李瀟手腕翻飛,案板上的肉片越堆越高。
那些肉片,每一片都薄如蟬翼,肥瘦分明,白色的脂肪和紅色的瘦肉相間,形成漂亮的紋理。
更絕的是,他切下來的肉片,每一片都帶著一點豬皮,但豬皮上的豬毛,卻被處理得干干凈凈,連一根都找不到。
這已經(jīng)不是單純的切肉了,這是藝術(shù)!
一些同樣是廚師的人,看得眼都直了,他們自問,就算用上自已最好的刀,也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。
“這……這是舉重若輕,返璞歸真啊!”
張貴站在一旁,看得心潮澎湃,他現(xiàn)在對李瀟的崇拜,已經(jīng)到了五體投地的地步。
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這神乎其技的刀工中時,李瀟已經(jīng)將切好的肉片撥入盤中。
他點燃了灶臺。
藍色的火苗舔舐著烏黑的鐵鍋,鍋壁很快升起一層熱浪。
李瀟沒有立刻放油,而是將切好的肉片,一片片地,用筷子夾著,貼在了滾燙的鍋壁上。
“滋啦——”
肉片與熱鍋接觸的瞬間,發(fā)出了悅耳的聲響。
一股純粹的肉香,混合著油脂被高溫逼出的焦香,猛地一下就炸開了!
這股味道霸道無比,像一只無形的大手,瞬間攥住了在場所有人的鼻子。
原本在供銷社攤位前排隊的人們,紛紛停下了腳步,使勁地嗅著空氣中那股勾魂的香味。
“什么味兒啊?這么香!”
“好像是那邊的……那個破攤子傳來的!”
馬長順的臉色開始變了。
他聞到了。
這股味道……不對勁!
怎么可能?
就是一塊最普通的豬后臀肉,連油都沒放,怎么可能爆發(fā)出如此驚人的香味?
他看到,李瀟只是在用筷子不停地翻動著那些肉片,隨著肉片在鍋里受熱,它們開始微微卷曲,邊緣變得焦黃,大量的油脂被逼了出來,在鍋底匯成了一汪金色的油海。
“燈盞窩!是燈盞窩!”
一個老師傅失聲叫了出來,聲音里滿是激動。
“每一片肉都卷成了小燈盞的形狀,這說明火候恰到好處,肉里的水分被鎖住了,油脂卻被完美地逼了出來!這手藝,神了!”
李瀟將煸炒好的肉片盛出,鍋里留著金黃的豬油。
他加入了豆瓣醬、豆豉,快速翻炒。
紅油的香,豆豉的醬香,與豬油的葷香混合在一起,再次升華,形成了一股更具侵略性的復(fù)合香氣。
最后,他將煸好的肉片倒回鍋中,加入青蒜段,猛火顛勺。
“嘩——”
鍋中火焰升騰,一股濃烈的鍋氣沖天而起!
那一刻,整個廣場仿佛都安靜了。
所有人的口水都在瘋狂分泌,喉結(jié)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。
供銷社攤位前,那循環(huán)播放的大喇叭聲,此刻顯得那么蒼白無力。
人們的腳步,開始不受控制地,朝著那個偏僻的角落,朝著那口散發(fā)著致命香氣的鐵鍋,慢慢移動。
王海激動得滿臉通紅,他按照李瀟的吩咐,扯著嗓子吼了起來:“懷安縣農(nóng)商聯(lián)動服務(wù)合作社!工農(nóng)互助,利國利民!今天我們不賣東西,只為大家看個熱鬧,嘗個新鮮!”
與此同時,楊小軍和張貴也行動起來,他們將一袋袋包裝好的醬粕肥,遞給那些圍過來的農(nóng)民。
“老鄉(xiāng),這是我們合作社自已研制的肥料,醬油渣做的,肥力足,不燒苗!免費送給您,拿回家試試!”
農(nóng)民們將信將疑地接過,但那股從鍋里飄來的香味,讓他們無法拒絕。
肉,出鍋了。
紅亮的肉片,裹著濃郁的醬汁,點綴著翠綠的青蒜,盛在白色的搪瓷盤里,顏色鮮亮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那香味,更是濃烈到了頂點,仿佛一記重拳,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味蕾上。
馬長順的臉已經(jīng)徹底黑了。
他看到,自已攤位前的人,已經(jīng)跑了一大半。
剩下的,也都是心不在焉,伸長了脖子往李瀟那邊看。
“瘋了,都瘋了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無法理解眼前發(fā)生的一切。
李瀟端著那盤回鍋肉,沒有理會那些伸長了脖子、滿眼渴望的大人。
他走到一個流著鼻涕,正眼巴巴地盯著盤子咽口水的小男孩面前,溫和地笑了笑。
他用筷子夾起一片肉,那肉片還在微微顫抖,油光锃亮。
“小朋友,來,張嘴。”
在全場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,李瀟將那片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肉,緩緩地送向了小男孩的嘴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