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睜開眼睛,眼神變得決絕。他拿起手機,翻出李達康的號碼。這個號碼是他調任光明區后存的,一直沒有打過。他猶豫了幾秒鐘,然后按下了撥號鍵。
電話響了很久,才被接起來。那頭傳來李達康沉穩的聲音:“喂?”
“李書記,是我,侯亮平?!焙盍疗奖M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,然后李達康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驚訝:“侯亮平?有事?”
“李書記,我有件事情想向您當面匯報?!焙盍疗秸f,“不知道您現在有沒有時間?”
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。侯亮平能感覺到李達康在思考,在權衡。他知道,李達康一定很驚訝,這個沙瑞金派來的區委書記,怎么會突然要見他?
“什么事不能在電話里說?”李達康問。
“很重要的事?!焙盍疗秸f,“電話里不方便。”
李達康又沉默了幾秒,然后說:“好,你來吧。我辦公室。”
電話掛斷了。侯亮平握著手機,手心已經滿是汗水。
他看了看手表——上午十一點。他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衣服,走出辦公室。
“侯書記,您要出去?”秘書王偉看到他出來,問道。
“有點事。”侯亮平說,“下午那個會,我準時回來?!?/p>
半個小時后,侯亮平的車駛入京州市委大院。他下車,抬頭看了一眼這棟威嚴的建筑,然后大步走了進去。
電梯上到八樓,走廊里很安靜。李達康的秘書小金已經在門口等著,看到他來,微微點頭。
“侯書記,李書記在等您?!毙〗鹜崎_辦公室的門。
侯亮平走了進去。
辦公室里,李達康正坐在辦公桌后批閱文件??吹胶盍疗竭M來,他抬起頭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“侯書記來了,坐?!崩钸_康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侯亮平走過去,在椅子上坐下。小金端來一杯茶,然后退了出去,帶上了門。
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。氣氛有些微妙,有些緊張。
李達康靠在椅背上,目光銳利地看著侯亮平,沒有說話。他在等侯亮平開口。
侯亮平深吸一口氣,決定開門見山:“李書記,我今天來,是想問一件事?!?/p>
“什么事?”
“蔡成功舉報我的那封信,是您的意思吧?”
李達康的眉頭微微皺起,但很快恢復了平靜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,慢條斯理地說:“侯書記,你這話說的,我就不明白了。蔡成功舉報你,跟我有什么關系?這件事我不知道啊?!?/p>
侯亮平冷笑一聲:“李書記,咱們都是聰明人,這樣說話就沒意思了?!?/p>
李達康看著他,眼神變得深邃起來。他沉默了幾秒鐘,然后問:“那你想說什么?”
侯亮平直視著他的眼睛:“我想知道,李書記到底想讓我干什么?!?/p>
李達康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但很快又消失了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對著侯亮平,沉默了片刻。
“侯亮平,”他終于開口,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,“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么嗎?”
“知道。”侯亮平說。
“你知道你這番話,如果傳出去,會有什么后果嗎?”
“知道?!?/p>
李達康轉過身,看著他,臉上露出一個復雜的笑容:“那你還敢來?”
侯亮平深吸一口氣:“因為我沒有別的選擇了。”
李達康走回辦公桌前,重新坐下。他打量著侯亮平,像在打量一件商品,評估它的價值和風險。
“說吧,”他終于說,“你能做什么?”
侯亮平咬了咬牙,決定賭一把:“我可以幫著阻礙紀委后續的調查。”
李達康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他身體微微前傾,盯著侯亮平,像一只發現獵物的猛獸。
“阻礙調查?”他緩緩重復著這幾個字,“你怎么阻礙?”
“我是光明區委書記?!焙盍疗秸f,“調查組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很多。材料需要我簽字,約談需要我出面,很多事情離不開我。只要我愿意,我可以讓他們的調查寸步難行?!?/p>
李達康沒有說話,只是盯著他看。那目光像刀子一樣,似乎要把他看穿。
“你知道這么做的后果嗎?”李達康問。
“知道?!焙盍疗秸f。
“那你還敢做?”
“因為不做,我也是死路一條?!?/p>
李達康沉默了片刻,然后點了點頭。他重新靠在椅背上,臉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。
“好,我答應你?!彼f。
侯亮平的心跳加快了一拍,但他強忍著激動,繼續問:“我有條件”
“你說?!?/p>
侯亮平深吸一口氣,一字一頓地說:“事情過去之后,讓蔡成功撤銷舉報。還有,保留我的級別和職位。就算最后要把我調走,也要給我一個其他有實權的正廳級職位?!?/p>
李達康看著他,沉默了幾秒鐘。侯亮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他不知道李達康會不會答應,不知道自已的籌碼夠不夠。
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,只有墻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。
終于,李達康開口了:“蔡成功那邊,我可以安排。舉報信是他寫的,他也可以寫一封撤銷舉報的信。至于你的職位……”
他頓了頓,似乎在思考。
侯亮平屏住呼吸。
“你的正廳級,我可以保留。”李達康說,“光明區你肯定是不能待了,但其他地方,比如漢東其他的市,或者省里的某個廳局,我可以給你安排一個實職?!?/p>
侯亮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結果了。
“不過,”李達康話鋒一轉,“你要記住,這只是口頭承諾。能不能兌現,取決于你做得怎么樣?!?/p>
侯亮平明白他的意思——想要得到,必須先付出。
“我明白。”他說。
李達康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對著侯亮平,聲音變得低沉起來:“侯亮平,你知道我為什么答應你嗎?”
侯亮平沒有回答。
“因為我看得出來,你是聰明人?!崩钸_康轉過身,看著他,“聰明人知道什么時候該站哪邊。沙瑞金要走了,這是板上釘釘的事。你跟著他,只有死路一條。但如果你跟我,你還有機會。”
他走回辦公桌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侯亮平:“記住,機會只有一次。如果你?;樱蠊阒??!?/p>
侯亮平站起身,直視著他的眼睛:“李書記放心,我知道該怎么做?!?/p>
李達康點點頭,揮了揮手:“行了,你回去吧。怎么做,你自已想。我只看結果?!?/p>
侯亮平轉身離開。走到門口時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李達康已經重新坐到辦公桌后,拿起文件開始批閱,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。
門輕輕關上,侯亮平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。
辦公室里,李達康放下手中的文件,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侯亮平倒戈了。這意味著什么?意味著沙瑞金在光明區最大的棋子,現在變成了他的棋子。意味著易學習的調查,將會遇到前所未有的阻力。意味著沙瑞金的背水一戰,還沒開始就已經輸了一半。
他拿起電話,撥通了趙東來的號碼。
“東來,侯亮平剛才來找我了?!彼f。
電話那頭,趙東來明顯愣了一下:“侯亮平?他來找您干什么?”
李達康笑了笑:“他倒戈了。愿意幫我們阻礙紀委的調查?!?/p>
趙東來沉默了幾秒,然后問:“可信嗎?”
“不可信?!崩钸_康說,“但可以利用。他現在走投無路,只能賭一把。我們給他一點甜頭,讓他去跟沙瑞金斗。不管他最后成不成,對我們都沒壞處?!?/p>
他頓了頓,繼續說:“你那邊盯緊一點。蔡成功那邊,也要看好。等事情過去,讓他寫一封撤銷舉報的信?!?/p>
“明白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