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緒在腦海中盤旋了片刻，寧方遠覺得，于情于理，都應(yīng)該給老領(lǐng)導劉長生打個電話提前知會一聲。畢竟是要去對方主政的地盤，而且還是以如此公開的方式露面，不打招呼顯得太不懂規(guī)矩，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。

他再次拿起那部紅色保密電話，熟練地撥通了漢東省長辦公室的專線。

電話響了幾聲后被接起，傳來一個年輕而干練的聲音：“您好，漢東省長辦公室。”

“你好，我是平江省寧方遠，請問劉省長方便接電話嗎？”寧方遠語氣平和地說道。

對方顯然對“寧方遠”這個名字以及“魯省”這個前綴非常敏感，聲音立刻變得更加恭敬：“寧省長您好！請您稍等，我馬上向劉省長匯報！”

聽筒里傳來短暫的等待音，沒過多久，一個熟悉而沉穩(wěn)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疲憊的聲音傳了過來：“方遠啊，怎么想起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了？”

聽到劉長生的聲音，寧方遠臉上自然而然地露出了恭敬的笑容，語氣也帶著晚輩對長輩的關(guān)切：“老領(lǐng)導，沒打擾您工作吧？主要是想問問您，最近身體怎么樣？漢東這邊開春了，天氣變化大，您可要多注意。”

“呵呵，還好，老樣子。就是些陳年舊疾，不礙事。”劉長生笑了笑，語氣顯得比較輕松，“你呢？在平江省那邊還適應(yīng)吧？常務(wù)副省長的擔子可不輕。”

“謝謝老領(lǐng)導關(guān)心，我還好，正在努力熟悉和學習。”寧方遠謙遜地回答，隨即話鋒一轉(zhuǎn)，切入正題，“老領(lǐng)導，今天打電話，是有件事想跟您匯報一下。剛接到漢東大學吳振邦書記的電話，邀請我四月份回學校參加百年校慶活動。”

他特意用了“匯報”這個詞，顯示對老領(lǐng)導的尊重。

“哦？漢東大學百年校慶？”劉長生在電話那頭似乎并不意外，“嗯，這事我知道，學校籌備了很久，是件大事。他們邀請你回去，是應(yīng)該的，你現(xiàn)在可是漢東大學走出去的佼佼者嘛！”

他的語氣帶著贊許，但也有一絲復雜的意味。寧方遠聽得出來，老領(lǐng)導對于他能有今天的成就，是真心感到欣慰的。

“老領(lǐng)導您過獎了，都是母校培養(yǎng)，也是您當年教導有方。”寧方遠連忙說道，“我這邊已經(jīng)答應(yīng)學校會準時參加了。想著既然要回漢東，無論如何也得跟您說一聲。”

“回來好，回來好啊！”劉長生的聲音提高了些許，顯得頗為熱情，“你也好久沒回漢東看看了。到時候正好，我們也趁機見個面，好好聊聊天。我也聽聽你在平江省那邊的見聞和思路。”

“那是自然！”寧方遠立刻接過話頭，語氣誠懇，“我就是這么想的。等到了漢東，行程安排妥當之后，我一定第一時間去拜訪您，當面向您請教匯報工作。就怕到時候打擾您休息。”

“哎，什么打擾不打擾的。”劉長生佯裝不悅，“你來了我高興還來不及。就這么說定了，到時候你來之前，讓你秘書跟我這邊對接一下時間就行。”

“好的，老領(lǐng)導！那咱們就說定了！”寧方遠心中一定，老領(lǐng)導的態(tài)度讓他踏實了不少。

又閑聊了幾句漢東近期的天氣和一些無關(guān)緊要的閑話，寧方遠便適時地結(jié)束了通話：“老領(lǐng)導，那您先忙，我就不多打擾您了。您一定保重身體！”

“好，你也一樣，注意身體，工作再忙也要勞逸結(jié)合。”劉長生叮囑道。

放下電話，寧方遠長舒了一口氣。與劉長生的這通電話，意義重大。

首先，這體現(xiàn)了他對老領(lǐng)導的尊重和始終如一的恭敬態(tài)度。無論他走到多高的位置，對于這位曾經(jīng)大力提攜、亦師亦父的老領(lǐng)導，他始終保持著應(yīng)有的禮數(shù)。這在官場中是一種非常重要的品質(zhì)。

其次，提前溝通，避免了信息不對稱可能帶來的誤會。如果他貿(mào)然出現(xiàn)在漢東，劉長生卻不知情，即便表面上不會說什么，心里難免會有些想法，覺得寧方遠翅膀硬了，不把他放在眼里了。

第三，也得到了劉長生的明確歡迎和見面約定。這意味著他此次漢東之行，至少獲得了漢東省政府最高層的“通行證”和一定程度上的支持。有劉長生這面旗幟在，他在漢東的活動會順暢很多，也能震懾一些潛在的宵小。

當然，寧方遠也清楚，劉長生熱情的歡迎背后，未必沒有其他的考量。自已如今身份不同往日，是鄰省手握實權(quán)的常務(wù)副省長，自已的返校，在漢東政壇必然會引起一番解讀。劉長生或許也希望借他的勢，來平衡一下趙立春那邊日益強大的壓力，或者向外界展示他劉長生門下依舊人才輩出，影響力不減。

這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和相互借力。

寧方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。他開始更加具體地思考四月份的漢東之行。除了參加校慶典禮，拜訪劉長生是重中之重。此外，或許還可以見見一些當年在漢東工作時關(guān)系尚可、如今仍在重要崗位上的舊部或同僚？比如省發(fā)改委、省委辦公廳的一些人？

還有高育良……是否也需要安排一次禮節(jié)性的會面？畢竟都是漢東大學出來的，表面功夫總要做到。

至于趙立春那邊……寧方遠嘴角微撇，只要在公開場合保持基本的禮節(jié)即可，私下里，絕無主動接觸的可能，畢竟過不了幾年，趙立春就要被上邊拿下了，現(xiàn)在接觸他，跟45年當漢奸，49年參加國軍有什么區(qū)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