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。
自從接到陳青岳的信件之后。
陳無忌便在宅邸當中等候。
李守元的存在,將會是一個決定性證據,但想要憑借這個證據扳倒趙光義,還是有些單薄。
況且,現如今并不是引起趙光義注視的時機。
不過倒是可以將賀皇后用起來。
即便自已沒打算參與這件事,但給他添點堵還是可以的.......
陳無忌正思索著。
門外便進來兩人。
卻是陳青岳帶著李守元歸來長安。
兩人風塵仆仆,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。
“家主。”陳青岳上前一步,抱拳行禮:“李守元帶到?!?/p>
陳無忌點了點頭,道:“你且先去休息,稍后我會去找你?!?/p>
陳青岳知道陳無忌這是想和李守元聊聊,當即點頭退了出去。
待到房間之中僅剩兩人后。
陳無忌道:“你便是李繼勛之子?”
李守元這才微微抬頭,看向陳無忌。
雖說看起來十分年輕,但李守元卻沒有半分輕視之意。
因為陳無忌那雙眼睛太平靜了。
他從未見過如此平靜的眼神。
“........”李守元喉結滾動了一下,卻未曾發出聲音來。
明明滿腔委屈,明明如今距離復仇只有一步之遙。
但他,卻不知道如何開口。
陳無忌并未催促,只是靜靜等待著。
良久。
李守元這才紅著眼點了點頭。
“是?!彼穆曇粲行┥硢?,“我是李守元?!?/p>
陳無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。
“坐?!?/p>
李守元沒有動,似乎還十分警惕。
這是正常的。
任誰連續幾年都在經歷追殺搜捕,如今又來到了中樞位置,自然會對一切保持警惕。
沉默了許久,李守元才鼓起勇氣看向陳無忌。
“敢問陳家主,需要我做什么?”
他并沒有問陳無忌是否能替他爹報仇這種幼稚的話。
因為他知道,陳氏雖然值得信任,卻也不會主動摻和進這件事當中。
能派人專程去救自已,并且將自已帶到長安。
這便說明陳氏需要他去做某件事。
陳無忌聞言,也對這個少年高看了一眼。
“既然你將話說的如此直白,那我便以直報直?!标悷o忌道:“晉王想要謀奪皇位,但我不想讓他坐的安穩,于是派人叫你過來給他添堵,就這么簡單。”
他的聲音十分平靜,似乎是在說早上吃的什么一樣隨意。
而李守元卻是好像被驚雷劈中,整個人呆愣在了原地。
他未曾想,這樣一個驚天隱秘,會被陳無忌如此輕描淡寫的說出來。
但細細想來,也只有晉王想要謀奪皇位這件事,能解釋自已父親的死。
沉默了許久。
李守元這才接受了陳無忌所說。
他深吸口氣道:“那我需要怎么做?”
“不急,”陳無忌道:“先告訴我,你父死去的那天夜里,你看到了什么?!?/p>
聞言,李守元的身子微微一顫。
他低下頭,沉默了許久。
那一夜發生的事,對他來說就如同揮之不去的夢魘。
每當閉起眼,便能看到那天夜里的慘狀。
他不愿回憶。
可現在,他不得不再去回憶。
許久之后,他抬起頭,眼眶更紅了。
“那天夜里.......”他的聲音沙?。骸拔覄偹?,卻被父親忽然叫醒,而后將我藏進密室當中,讓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出去,也不能發出任何聲音?!?/p>
“........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,就透過密室墻上的通風處偷看.......”
說到此處,李守元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。
“我看見.......我看見一群人沖進來,他們穿著黑衣,蒙著臉,將我家中所有男丁殺害,所有女眷侮辱之后殺害........等到這一切都做完,有個人說:‘放火燒了吧’?!?/p>
“他的聲音很獨特,我爹帶我去晉王府赴宴的時候,我聽到過那個聲音?!?/p>
“是誰?”陳無忌朝著他看了過去。
“劉文裕,晉王身邊的心腹.......”
“劉文裕........”陳無忌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他曾在卷宗上看到過。
此人出身軍中,乃是趙光義最信任的人之一,掌管著晉王府的親兵。
按理來說,此人不可能親自前去執行這種滅口任務。
除非。
在當時同步發生了很多事,晉王的人手不足。
但那些人,又去了何處?
又或者,是要從李繼勛手中拿到什么東西?
陳無忌將這個問題壓下,看向李守元:“那些人在將你家人殺害之后,可曾翻找過什么東西?”
“我不知道.......”李守元聲音哽咽:“密室的通風口很小,我能看見的地方不多,而且在火燒起來之后,我擔心他們沒有離開,也只好躲在密室當中,封住了通風口.......”
陳無忌聽聞此言,微微皺起眉。
不排除李繼勛手中掌握著什么趙光義的把柄。
更重要的是,那日晉王還有什么別的動作?
想到此處。
他看向李守元道:“你且在陳府之中住下,我會派人安頓你的起居,這期間不要離開府邸,在府邸當中,你是絕對安全的,等時機到了,自然有用到你的時候。”
李守元點了點頭。
而后陳無忌喚人進來,將李守元帶了下去。
“啞奴。”陳無忌道:“去將李繼勛遇害前后晉王的所有情報全部拿來。”
啞奴點了點頭,很快便抱著一大堆情報前來。
陳無忌逐一翻看,卻未曾從其中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。
難不成,真是湊巧?
但這也讓他更加確定,李繼勛手中定然拿著什么東西。
他忽然想起自已即將降臨之時,在開封府密室的墻壁上,看到的那張絹圖了。
“難不成,在那場宴會之時,李繼勛便察覺到了不對,趁著人多取走了那張圖?”
陳無忌翻出一頁資料,那是李繼勛臨死三月之前發生的事。
那時候趙光義嫁女,在開封府大擺筵席。
但自杯酒釋兵權之后,李繼勛便淡出中樞,他又是如何得知晉王有不臣之心?
只是猜測?還是通過某人得知了晉王的真實目的?
忽然,陳無忌眸光一亮。
“是了,李繼勛與賀皇后有舊,當年先生遇刺之后賀皇后在暗中調查背后之人,那時候已然對趙光義產生懷疑,于是派李繼勛前去調查,但李繼勛卻查到了另一個東西........”
再回想當日去梅園見賀皇后的場景。
陳無忌已經能夠確定,賀皇后知道了這件事。
那么作為趙匡胤的枕邊人,賀皇后會不會將此事告知趙匡胤?
又或者礙于他們的兄弟情誼,瞞著趙匡胤?
但不論如何。
賀皇后這顆原本用不上的棋子,或許會起到關鍵作用!
“啞奴,送封信給賀皇后。”
陳無忌想了想,抬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句話。
“那日宴會之后,身體安好,請皇后莫要擔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