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《南城日報》的頭版赫然印著一張照片：陳慶臉頰貼著紗布，神情凝重地從觀瀾酒店門口離開。
標(biāo)題很醒目：《副市長遭遇“碰瓷”？觀瀾酒店前上演街頭鬧劇》。
文章用略帶嘲諷的語氣描述了整個事件，甚至暗示陳慶“小題大做”。
楊鳴盯著電腦屏幕，若有所思。
市內(nèi)幾家主要網(wǎng)站的首頁也都掛著類似新聞，評論區(qū)更是一片狼藉，不少賬號用同樣的措辭嘲笑陳慶“一個副市連碰瓷的都擺不平”。
這不是自然發(fā)酵的輿論。
顯然有人在幕后操控，將一起普通的街頭糾紛包裝成城市治安危機，并把矛頭直指陳慶。
辦公室門被輕輕敲響。
“進來。”
狄明快步走進來，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，臉上帶著發(fā)現(xiàn)獵物的興奮。
“鳴哥，查出來了?！彼畔挛募A，打開第一頁。
上面貼著三張模糊的照片，應(yīng)該是從監(jiān)控錄像中截取的。
“打人的三個人，為首的叫王楠，是南城花都KTV的股東，另兩個是他的馬仔，都有案底?！?/p>
楊鳴接過文件，手指在照片上輕輕點了點：“繼續(xù)?！?/p>
“最有意思的是這個王楠的背景?！钡颐鞯穆曇衾飵еl(fā)現(xiàn)的喜悅，“他背后站著一個叫胡波的地產(chǎn)商，紅升地產(chǎn)的老板。這個胡波和王名豪生前關(guān)系不一般，曾經(jīng)合作過幾個項目。”
聽到王名豪的名字，楊鳴的眉頭輕輕一挑。
王名豪曾是南城黑道的傳統(tǒng)勢力領(lǐng)袖，在北山村血案中被擊殺。
盡管他的大部分產(chǎn)業(yè)如今都落入了楊鳴之手，但仍有一些暗處的網(wǎng)絡(luò)未被完全收編。
“胡波這個人有意思?！钡颐鞣较乱豁?，“表面上是正經(jīng)商人，實際上在城南養(yǎng)了幾個地頭蛇，專門做拆遷的臟活。他的拿地成本比一般開發(fā)商低三成左右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楊鳴的聲音很平靜，眼睛卻沒離開文件。
“胡波和丁明生有交集。”狄明壓低聲音，盡管辦公室里只有他們兩人，“去年城南新區(qū)的一塊地，明明有幾家大開發(fā)商都在爭，最后卻給了名不見經(jīng)傳的紅升地產(chǎn)。當(dāng)時負責(zé)招拍掛的正是財政局下屬的土地交易中心?！?/p>
楊鳴合上文件夾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投向窗外的城市輪廓。
“胡波平時低調(diào)得很，不怎么出面?！钡颐餮a充道，“但道上的人都知道他的背景硬，惹不起。只是王名豪死后，他安分了一段時間。這次突然冒出來，多半是想要當(dāng)攪屎棍?！?/p>
楊鳴手指輕叩桌面，思緒如同南城復(fù)雜的地下水系，流向多個方向卻又匯聚成一股暗流。
丁明生、胡波、王楠，這三個點連成的線條背后，是一個精心設(shè)計的陷阱。
“鳴哥，要不要給這個胡波點教訓(xùn)？”狄明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，“我和孔哥商量了，可以讓人……”
楊鳴抬手打斷了他：“不，不用那么直接?！?/p>
他將視線從窗外收回，臉上浮現(xiàn)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：“把胡波約一約?！?/p>
狄明一愣：“約他？”
“對，就說我后天過生日，在君悅酒店擺幾桌，請他們吃飯?！睏铠Q的聲音平靜，眼神卻漸漸銳利起來，“另外，把城南幾個有分量的大哥也請上?！?/p>
狄明眼中閃過一絲了然：“明白了。”
陳慶被打事件看似只是一起簡單的街頭糾紛，實則牽動了南城復(fù)雜的權(quán)力結(jié)構(gòu)。
丁明生通過胡波這個中間人，利用黑的力量來打壓對手，這種手段既隱蔽又有效。
但他也許沒有意識到，陳慶身邊也同樣有這么一個人！
雖然這個人近一年多來，并沒有混跡在道上，實則已深耕多年。
“鳴哥，如果胡波不給面子，不來怎么辦？”狄明忽然問道。
楊鳴眼中閃過一絲寒冷：“既然不給面子，那不正好嗎？”
這句話并非虛張聲勢。
在王名豪死后，楊鳴已經(jīng)悄然接管了南城大部分地下勢力。
那些看似獨立的地頭蛇，或多或少都與他的網(wǎng)絡(luò)有所交集。
他們可以為別人賣命，但不會公開對抗南城的新秩序。
“去安排吧，記得，要張揚一點?！睏铠Q最后囑咐道。
狄明點頭離開。
辦公室重歸寂靜，楊鳴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樓下的南城主干道車水馬龍，川流不息。
這座城市的表面生活與暗流涌動的地下世界同時運轉(zhuǎn)，相互滲透卻又涇渭分明。
隨后，他拿起桌上的手機，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自王名豪死后，黃海逐漸成為南城地下秩序的非官方調(diào)解者，與楊鳴一直保持著一種微妙的關(guān)系。
“海哥，最近還好嗎？”
“托老弟的福，還過得去。”黃海的嗓音帶著南城本地人特有的口音，“這個點打電話過來，有啥子事嗎？”
楊鳴望著窗外的車流，輕輕敲擊著窗框：“后天我打算在君悅酒店擺幾桌，想請海哥過來坐坐?！?/p>
線路那頭沉默了兩秒，黃海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疑惑：“老弟這是有什么事？”
“算是個小小的生日宴吧?！睏铠Q語氣輕松，卻又不失分寸，“最近南城有些亂，想借這個機會和幾位朋友聚一聚，交流交流?！?/p>
“生日？”黃海有些意外，顯然并不相信他的這個說辭。
楊鳴沒有解釋這個明顯的謊言，兩人之間的默契讓解釋變得多余：“海哥能來嗎？”
電話那頭傳來深吸一口煙的聲音，黃海似乎在權(quán)衡這場“生日宴”背后的真實意圖。
“我一定到?！秉S海最終給出了肯定的答復(fù)，聲音沉穩(wěn)而堅定，“需要我?guī)┦裁慈藖韱幔俊?/p>
這個問題看似隨意，實則是在確認這場宴會的性質(zhì)與規(guī)模。
在道上，帶什么人、帶多少人，都是一種態(tài)度的表達和實力的象征。
“不用特意安排，”楊鳴輕聲道，“海哥覺得合適的就行?！?/p>
“明白了?！秉S海的回答簡短而意味深長，“那我就先祝老弟生日快樂了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