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內(nèi)。
劉言靜靜地坐在雅各布面前，手中海洋之淚不斷漂浮旋轉。
而他面前的雅各布，臉上的表情變化不定。
時而大笑，時而難過，時而哭泣。
看著熟悉又陌生的雅各布，劉言眼神中也難得的閃過迷茫。
其實他從那片空間中走出之后，就已經(jīng)可以直接用那些海洋之淚，改變一切。
至于缺少的一顆海洋之淚，少一個重啟的世界，劉言也想到了解決方式。
答案，早在一開始，非洲之心就已經(jīng)給他了。
只是直到現(xiàn)在，劉言才真正知道這個答案。
之所以劉言沒有著急去做，而是先來找雅各布。
原因也是因為，劉言還沒有想好，該如何處理雅各布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雅各布的嘴角逐漸浮現(xiàn)出幸福的弧度。
大約過了十分鐘，雅各布眼睛緩緩睜開，嘴角還掛著微笑：
“爸媽，你們就放心退休吧，你兒子一定能管理好公司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雅各布的表情定格在了當場。
他連忙左顧右盼的去尋找，尋找那兩個他想見到的身影。
然而房間中除了冰冷的科幻建筑，就是眉頭微微皺起，正盯著自已的劉言。
雅各布不可置信的看著劉言，又看著劉言手中的珠子。
他不是死了嗎？
剛剛……是幻術？
什么時候？
就算是幻術……這個時間也未免有些太長了……
自已剛剛可是明顯的感受到，自已過了二三十年！
看著震驚的雅各布，劉言微微抬眸。
“醒了？”
直到劉言的聲音響起，雅各布才真正意義上的確信，剛剛那一切…全都是假的。
“剛剛，你幸福嗎？”
劉言將手中的海洋之淚收起，認真的看向雅各布。
后者的心情還沒有完全平復，只是下意識的點頭。
剛剛經(jīng)歷的那一切，雅各布此生或許都無法忘記。
劉言，給了他另一個童年，另一個發(fā)展。
即便以哈夫克現(xiàn)在的科技水平，也沒有辦法把他早就已經(jīng)不存在這個世界的父母復活。
無法提前收集意識，二人的遺體也早就消失了不知多久。
這也是雅各布心中的一個遺憾。
但在剛剛，這個遺憾，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，滿足了。
“那現(xiàn)在呢？”劉言再次開口。
聽到這個問題，雅各布當即愣在了原地。
雅各布無法撒謊，或者說，早已經(jīng)習慣了沒有謊言。
他搖了搖頭。
即便只是意識，沒有心臟血肉，但雅各布還是體會到了心痛的意味。
劉言長嘆了一口氣。
“與你的腦機類似。”
“虛假的幸福泡影，如果能夠一直保持，確實會讓人感覺到無比的幸福。”
“可這又何嘗不是貸款？”
“一旦虛假的美好被撕碎，痛苦的反撲遠遠大于先前的幸福。”
劉言的幾句話清楚地刺痛雅各布的內(nèi)心。
道理，誰都懂。
但真正感同身受之后，是完全不一樣的。
當他知道剛剛那一切都是假的時，他的內(nèi)心是崩潰的。
他想要逃避，他甚至想求劉言，再去體驗那種虛假的美好。
見雅各布只是低垂著頭顱不語，劉言再次緩緩開口：
“我知道你的意識存放在哪……”
“我也隨時能去。”
聽到這，雅各布先是一愣，隨后露出一抹苦笑。
他重新坐回椅子上，深吸了一口氣之后，長長舒緩而出。
就連他自已都沒有想過，在這一天真正到來時，他的感受，居然是解脫。
“我輸了。”
是啊，自已輸了。
無論是自已向往的美好世界。
還是面對劉言這個敵人。
兩者皆輸。
那些愿意安裝上腦機的人。
原本在雅各布心中，是幸福的。
可他剛剛真正感受到了之后，他不這么覺得了。
一旦有一天腦機關閉，或者因為各種原因?qū)е滤麄冸x開那個假象。
他們是可悲的。
片刻后，雅各布抬頭看向劉言。
“你怎么還不動手？”
“能做到剛剛那種程度，殺了我也不是什么難事吧？”
“還是說，你要留我個體面，讓我自已刪除自已的意識？”
看著已經(jīng)完全釋懷的雅各布，劉言思索了一下，隨后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開口道：
“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……”
“你會怎么做？”
雅各布搖了搖頭。
“破鏡無法重圓。”
“想那些完全沒有意義，重來一次，我還是會這么做。”
“因為那就是我。”
“除非，我?guī)е椰F(xiàn)在的想法與經(jīng)歷去重新來過一次。”
“否則無論多少次，我相信結果不會有任何區(qū)別。”
劉言抬起手輕擺了兩下。
“我的意思就是你說的那樣，讓現(xiàn)在的你，去重新來一次，你會怎么做？”
“我知道你不會撒謊，回答我，你會怎么做？”
劉言說完，雅各布盯著他看了很久，眉頭也微微皺緊。
“我沒太理解你說的意思。”
“但如果以我現(xiàn)在的目光去看曾經(jīng)的一切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
雅各布的臉上第一次出現(xiàn)糾結。
“我覺得，哈夫克，GTI，阿薩拉……”
“或許并不一定非要水火不容。”
聽到這，劉言的瞳孔不易察覺的收縮了一下。
但說完，雅各布又嘆了口氣。
“但那也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要真是那樣的話，就不會造成今天這個局面了。”
“我也不后悔我做過的一切。”
“輸，我認。”
“其他的，我不去想。”
“既然你不動手，那我就自已給自已留一份體面了。”
雅各布從座位上站起身，抬起手在自已面前的虛空處像是敲鍵盤一樣敲擊了起來。
“你這是在干什么？”劉言疑惑的看向雅各布。
“刪除我的意識。”雅各布說話的同時，也沒有停止手上的動作。
劉言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你早就做好了這個準備？”
雅各布點了點頭。
“我的目的從來就不是長生不死。”
“我擔心意識的永生，會是一種折磨，所以提前設置了這個選項。”
話音落下，雅各布也已經(jīng)準備按下確定按鈕。
啪————
就在他手指即將接觸到按鈕的瞬間，劉言擒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我說了，可以給你一個重來的機會，看在曾經(jīng)那些個你的面子上。”
雅各布神情古怪，他思索來思索去，也沒有想明白劉言這句話的意思。
隨后，他猛的想起當時利用時間穿梭機回到過去的經(jīng)歷。
那個虛假的世界里，劉言似乎跟自已走的蠻近的。
也就是因為這個，福吉才當場暴走。
“為什么？”雅各布疑惑的看向劉言。
“我畢竟做了那么多，對你來說不太好的事情……”
對于自已的所做所為，雅各布從來不會逃避。
包括當時自已給劉言看的那些畫面。
可劉言只是搖了搖頭。
雅各布或許不清楚，但劉言心里比誰都清楚。
那一切，都是曾經(jīng)的自已提前設計好的。
目的就是觸發(fā)海洋之淚。
追究誰對誰錯，本就沒有意義。
“你剛剛在虛假世界里的夢想，也有機會在現(xiàn)實世界里實現(xiàn)。”
“你勝利的結果，就在此時此刻，你已經(jīng)看見過了，我也見到了。”
“不如我們一起看看另一個結局。”
見雅各布的手懸停在了半空，劉言也將自已的手收了回來。
“其實從一開始到現(xiàn)在…具體已經(jīng)過去多久我都不記得了。”
“期間的插曲，也并不是那么重要了，畢竟結果…是好的。”
劉言說完，雅各布微微一笑。
“看來你在海洋之淚的“無限”里，跟我的關系很不錯。”
“如果接下來，海洋之淚會因為我而增加能量。”
“就當是我還你，送我的那個幸福童年的人情吧。”
沒等劉言來得及理解雅各布話中的含義，他的手已經(jīng)飛快按了下去。
下一秒，雅各布利用的肉身瞳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渙散。
緊接著，那副沒了意識的肉身也攤倒在了劉言面前。
而劉言的手，也維持了在了想要阻止，但卻沒來得及的半空當中。
下一秒。
劉言自已的海洋之淚，那個完全半透明的珠子。
上面多了一抹異樣的色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