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石窟內,張楚總算是把關系理順了。
狐族和張楚絕對是一條心,無論是青丘若的關系,還是涂山正雅的聰慧,都早就與張楚綁定在了一起。
至于百納音猿和寂滅魔蟬,則屬于是以“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”的關系混入進來的。
表面上,大家都有共同的敵人,可一旦出現問題,必然是先賣隊友,作鳥獸散。
很快,石窟外傳來一陣叫罵聲:
“張楚,你個烏龜王八蛋出來回話,都五天了,還裝昏迷呢,我看你就是不敢出來對峙!”
張楚一聽就知道,是潮歌者的聲音。
只是,此刻的潮歌者,聲音之中沒有了那種居高臨下,全是氣急敗壞。
張楚稍稍運轉圣草天心之后,又服用了一些寶藥,精神漸漸恢復。
于是張楚起身:“走吧,出去看看。”
很快,張楚帶著大家來到了石窟之外,只見遠方的虛空中,立著兩隊人馬。
一隊,是天弦羽人族的隊伍,羽錚為首,身后跟了接近五十位天弦羽人族的高手。
另一隊,則是潮歌者的隊伍,之前張楚見過的那位潮歌者領隊,身后是數百潮歌者高手。
此刻,兩隊人馬都虎視眈眈,矗立在遠方,似乎雙方已經結盟,但又沒有合兵一處,相互之間有些防備。
張楚一出現,那位潮歌者便怒視張楚,大吼道:“張楚,你還我的神樂譜來!”
羽錚也大喊道:“張楚,我的神樂譜呢?給我還回來!”
張楚板著臉說道:“什么你們的神樂譜,在我身上,就是我的!”
張楚這句話說完,虛空中,一縷大圣氣息若有若無的浮現出來。
張楚頓時心中一驚,這是什么意思?
而那位潮歌者和羽錚則是立刻欣喜無比,羽錚大喊道:“玄石大圣,您聽到了吧,張楚就是這么不講道理,我們的神樂譜,分明是被他偷走了,他還給這里胡攪蠻纏呢!”
潮歌者也喊道:“求玄石大圣,為我等主持公道,他偷了我族神樂譜,就應該還回來。”
隨著它們的聲音落下,虛空中有細密的光束照射,那些光束剎那間凝聚,最終化作了一顆五彩石。
五彩石懸于虛空,拳頭大小,通體布滿細密的孔竅。
那些孔竅并非雜亂無章,而是天然排列成某種玄奧的紋路,仿佛一掛微縮的星空。
現場徹底安靜下來。
那縷若有若無的大圣氣息,此刻變得清晰而厚重。它無處不在,如同一座無形大山壓在每一個人心頭。
張楚心中凜然。
這就是大圣。
哪怕只是一縷氣息,哪怕只是通過一塊五彩石顯化,那種源于生命層次本質的威壓,依舊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那塊五彩石輕顫,然后,一道蒼老的聲音從石中傳出,溫和而緩慢,仿佛是從萬古之前悠悠傳來:
“諸位遠道而來,在我石域爭執數日,老夫本不欲多言。”
“但爾等若是繼續爭執下去,忍不住動起手來,恐怕我這石域,就要有無盡晚輩化作飛灰了。”
石域的每一塊石頭,都可能會修出靈智,石族大圣的擔憂,不無道理。
此刻,那五彩玄石大圣的聲音頓了頓,帶著一絲無奈的嘆息:
“老夫德薄,本不敢妄自尊大。”
“但諸位既然是在石族的大地上紛爭,老夫也只好厚著臉皮,出來說句話。”
“諸位,可否給老夫一個薄面?以理服人,莫要動武。”
話音落下,那五彩石中投射出一道道光芒,那些光芒在半空中交織、凝聚,最終化作一道虛淡的身影。
那是一尊通體由五彩石構成的巨人,高約十丈,盤坐在虛空中。
他的面容古樸而蒼老,布滿細密的裂紋,每一道裂紋中都流淌著淡淡的光芒。
他的雙眼半睜半閉,仿佛永遠在沉睡,又仿佛永遠在注視著這片大地。
五彩玄石大圣。
石族真正的底蘊,大荒最古老的存在之一。
張楚心中快速盤算。
老石頭表面上客氣,一口一個“德薄”,一口一個“薄面”,但你要真不把豆包當干糧,那恐怕就是吃不了兜著走。
他能在第一時間顯化法身,就說明他一直在關注這里。他直到現在才出來,就是等著看各方能鬧到什么程度。
現在出來,是因為火候到了。
張楚深吸一口氣,向前邁出一步,拱手道:
“既然大圣開口,晚輩自當遵從。”
“那就請大圣主持公道,咱們——以理服人。”
他特意把“以理服人”四個字咬得重了些。
潮歌者一聽,立刻跳了出來:
“對!以理服人!張楚偷了我們的神樂譜,就該還回來!”
羽錚也上前一步,那銀灰色的眼眸冷冷盯著張楚:
“玄石大圣在此,我看你還能狡辯到幾時。”
玄石大圣微微抬手,示意眾人安靜。
那動作緩慢而溫和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既然要以理服人,那就要先明確,什么是對的,什么是錯的。”
他的聲音悠悠傳來,回蕩在這片天地間:
“神樂譜,若是從他人手中交易而來,或者別人甘愿送給你,那來路便是正確的,便屬于你。”
“若是從他人手中偷來,或者恃強凌弱搶來,那便是錯的,應當還給原主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:
“諸位,可有異議?”
張楚心中一動。
這規則……在大荒這種弱肉強食的地方,簡直是個笑話。
誰的拳頭大誰就有理,這才是大荒的規矩。
但這里是玄石大圣的景天,他說的話,就是規矩。
張楚沒有異議。
潮歌者和羽錚更沒有異議。
其他圍觀者,狐族、石族諸分支、以及一些暗中窺探的目光,也都沒有出聲。
玄石大圣微微點頭:
“既如此,諸位可以辯解了。”
“老夫自會主持公道。”
潮歌者幾乎是搶著開口,那細長的脖子伸得老長,聲音尖銳:
“張楚手中的神樂譜,一定是我的!”
張楚看著他,不緊不慢地問:
“你說我手中的神樂譜是你的,有什么證據?”
潮歌者冷笑:
“我族本來有兩章神樂譜,一直由我親自保管。前些日子我與履霜神王一戰,受了些傷,便將神樂譜交給我的小妾寧玉音保管。”
他頓了頓,那幽藍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悲憤:
“可她現在不見了!神樂譜也不見了!”
“而你的手中,卻多了神樂譜!”
“分明是你殺了她,搶走了我族的神樂譜!”
張楚笑了:“你小妾不見了,關我什么事?”
“但你手中多了神樂譜,還急匆匆的想要離開石域,分明是做了虧心事!”潮歌者大喊。
張楚則是面無表情:“少在那里栽贓陷害,你說我的神樂譜來自寧玉音,來來來,證據給我!”
“還有,誰能證明,你把神樂譜交給了寧玉音?”
“神樂譜那么重要的東西,為何不貼身保管,交給小妾?你給這里玩什么情趣游戲呢?”
潮歌者一滯。
誰能證明?當時他把神樂譜交給寧玉音,確實是在玩某種有趣的游戲,但這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說的嗎?
他張了張嘴,卻什么都說不出來。
羽錚見狀,上前一步,冷冷道:
“張楚,你不用狡辯。”
“我族本來有四章神樂譜,一直由我親自保管。可就在這幾日,莫名其妙少了一章!”
他的目光如同利刃,直刺張楚:“而你,恰好在此時多了神樂譜。”
“這世上,哪有如此巧合之事?”
他頓了頓,看了一眼潮歌者,又說道:“潮覆青老哥有一句話說的沒錯,若是你心里沒有鬼,你為何要急匆匆地逃跑?”
“若不是我們及時攔住,你此刻恐怕早已回到南華道場了吧?”
張楚心中一陣鄙視,原來,那個潮歌者的名字,叫潮覆青?
青不就是綠么,覆不就是戴么,果然是人如其名。
張楚肯定不認,他看向羽錚,慢條斯理的說道:
“你身上的神樂譜少了一章,就一定是被我偷了?”
“萬一是被別人偷了,別人又送給我的呢?”
他又看向潮覆青:“你小妾丟了,神樂譜也沒了,就一定是我殺了你小妾,搶了她的神樂譜?”
“萬一是你小妾自已犯賤,自已把神樂譜送給我的呢?”
“憑什么一口咬定是我偷了,搶了你們的神樂譜?”
張楚這話說完,羽錚和潮覆青頓時急了。
潮覆青大罵:“你放屁,我的小妾,會白白送給你神樂譜?你在做什么白日夢?”
羽錚也怒道:“有誰偷了我的神樂譜,白白送給你?這整個石域,除了你張楚,誰有這個本事,能從我手中偷取一章神樂譜?”
張楚則不再理會潮覆青和羽錚,而是對五彩玄石大圣拱拱手,問道:
“大圣,若是寧玉音犯賤,自已送了我神樂譜,我還用把神樂譜,還給潮覆青嗎?”
五彩玄石大圣立刻沉聲道:“那自然是不用。”
張楚又問道:“那若是別人偷了羽錚的神樂譜,又悄悄塞給了我,我需要退還神樂譜嗎?”
五彩玄石大圣繼續說道:“那自然也不用。”
張楚笑了:“大圣,我的神樂譜,就是這么來的,還請大圣為我主持公道,讓他們倆滾遠點,別無事生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