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鈴的速度,快得不可思議。
那道光芒劃破虛空,山川河流在張楚他們眼中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流光,根本來不及看清,便被遠遠甩在身后。
比張楚的縮地術可快多了,張楚估計,以千鈴的速度,恐怕半天時間,就能巡游整個大荒一圈。
連一個時辰都不到。
張楚只覺得眼前一花,那熟悉的中州大地便已消失不見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,雪原。
一望無際的雪原。
天空深藍,大地覆蓋著厚厚的積雪,偶爾有幾座黑色的山峰刺破雪層,孤獨地佇立在天地之間。
冷風呼嘯,卷起漫天的雪沫,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虹光。
千鈴的速度慢了下來,帶著張楚三人在低空中緩緩滑行。
遠方,一片冰湖,靜靜躺在雪原的懷抱中。
湖面遼闊,望不到邊際,冰層厚實透明,在陽光下折射出幽藍的光芒,如同一塊鑲嵌在白色大地上的巨大藍寶石。
湖面光滑如鏡,倒映著灰藍的天空和飄浮的云朵,美得令人窒息。
“到了到了!”
千鈴歡快地叫起來,腳腕上的鈴鐺叮當作響。
她帶著張楚三人,直直朝著那片冰湖俯沖而下!
“等等!”
張楚還沒來得及說話,整個人便已經被那股奇異的力量包裹,一頭扎入了冰湖之中!
“嘩!”
想象中的冰冷沒有到來。
那冰層仿佛只是幻影,他們穿過時沒有遇到任何阻礙。只有一陣輕微的漣漪在冰面上蕩開,隨即又恢復平靜。
眼前,是一座巨大的冰晶宮殿。
它就那樣靜靜矗立在湖底,占據了大半個湖床。
整座宮殿都由純凈的寒冰雕琢而成,沒有一絲雜質,透明得如同最純凈的水晶。
陽光透過厚厚的冰層灑落下來,在那冰晶宮殿上折射出千萬道璀璨的光芒。
紅的、橙的、黃的、綠的、青的、藍的、紫的……無數種色彩交織在一起,將整個湖底映照得如同夢幻。
宮殿的輪廓并不復雜,沒有繁復的雕飾,沒有夸張的造型。
它就那樣簡簡單單地立在那里,方方正正,沉穩厚重。
但正是這種簡單,讓它有了一種說不出的莊嚴與神圣,仿佛它本該就在那里。
千鈴松開了張楚幾個人,張楚他們的身形,快速變大,恢復。
這時候張楚不由問道:“千鈴,你帶我們來這里做什么?”
千鈴說道:“大哥哥,我護送你回家,可不能白白護送。”
張楚心中一動,立刻問道:“你的意思是,你想要糖?”
千鈴的大眼睛,立刻笑成了彎彎的月牙:“對啊對啊,糖!”
說著,千鈴張開懷抱,高興的說道:“我要很多糖,大量的糖,可以把我家填滿,這樣,以后我饞了,就能隨時回來吃。”
張楚松了一口氣,只要不是打神樂譜的主意就好。
于是張楚說道:“要糖可以,但我若是引出什么可怕的東西……”
千鈴立刻說道:“那我帶著你們一起跑!”
張楚立刻一頭的問號,一起跑嗎?難道你不應該說,一切包在你身上嗎?
但仔細想想,能一起跑也行,千鈴雖然身子不大,但小腳丫倒騰的特別快,真跑的話,也來得及。
于是張楚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,心神沉入那冥冥之中的感應,九尺淵!
張楚的神識,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,穿過層層虛空,探入那深不見底的深淵。
很快,他感知到了。
九尺淵內,某個方向,正有大量生靈在匯聚。
那些生靈的氣息強大而恐怖,實力比上次張楚抓到的“小羊”不知道強多少。
它們在黑暗中蠕動,在深淵中游走,仿佛在等待著什么。
張楚睜開眼。
他看向千鈴,千鈴正眼巴巴地望著他,那期待的小眼神讓人根本無法拒絕。
這時候張楚說道:“這附近的九尺淵內生靈太強大,咱們換個地方。”
但千鈴卻搖頭:“不用換地方,你讓它們過來,我抓它們!”
正好,張楚也想看看,千鈴與九尺淵內的強者相比,究竟有多大。
于是張楚說道:“那你準備好!”
千鈴眼睛瞪大如夜里的貓。
張楚輕輕伸出左手,小拇指朝著頭頂的方向,輕輕一劃!
嗤……
虛空中,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縫。
那裂縫細得幾乎看不見,但就在它出現的瞬間,一股恐怖到極致的氣息,從那裂縫中奔涌而出!
那氣息腐朽、混亂、瘋狂,帶著一種不屬于這片天地的詭異與陌生。
它如同無形的潮水,瞬間彌漫了整個冰晶殿堂!
羽七的身體,猛地一顫!
他那張永遠平淡的臉上,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恐懼!
那雙銀灰色的眼眸中,瞳孔收縮成了針尖大小,整個人的氣息劇烈波動,仿佛遇到了天敵!
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,又一步,后背抵在了冰壁上,大口喘著氣。
那是一位神王的本能反應,是生命層次被碾壓時,最原始的恐懼。
小梧桐更是嚇得花容失色,小臉煞白,整個人撲進了張楚懷里,渾身顫抖得如同篩糠。她的牙齒在打顫,發出“咯咯”的聲響,連話都說不出來。
那氣息太可怕了,可怕到讓神明都生不起任何抵抗的念頭。
“哇!”
千鈴驚喜的尖叫,打破了這恐怖的氛圍。
只見她小小的身影,化作一道流光,直直沖向了那道裂縫!
“千鈴!”
張楚大驚,伸手想要阻止,但哪里來得及?
那巴掌大的身影,已經一頭扎進了裂縫之中!
肉身闖入了九尺淵!
“別!”
張楚的喊聲戛然而止。
裂縫依舊懸在那里,那恐怖的氣息依舊在向外噴涌,但千鈴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。
張楚臉色難看,緊緊盯著那道裂縫,神識瘋狂探入。
他可不敢跟進去。
那是九尺淵,是狩荒者的世界,是他目前絕對無法踏足的禁忌之地。
但他能感知。
他的神識,悄悄探入裂縫之中,然后,他感知到了。
九尺淵內,已經大亂!
有驚恐的嘶吼聲傳來,有慌亂的奔跑聲傳來,有某種生物在絕望地呼喊。
那些聲音用的不是大荒的任何一種語言,但張楚能聽出那聲音中的恐懼。
極致的恐懼。
仿佛遇到了什么比它們更恐怖的東西。
那些聲音此起彼伏,混亂一片,但轉瞬之間,全部消失了。
戛然而止。
就好像有一只無形的巨手,將所有聲音生生掐斷。
張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就在這時,那道裂縫中,一個小小的身影,猛地擠了出來!
千鈴!
她渾身泛著詭異的紅光,小臉通紅,雙眼放光,整個人處于一種極度的亢奮之中!
她的嘴角還掛著一絲殷紅的血跡,那血跡在冰晶宮殿的光芒中,顯得格外刺眼!
“快!快關閉!”
她大聲喊道,那聲音中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急切!
張楚二話不說,左手一揮,那道裂縫瞬間閉合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那股逸散出來的恐怖氣息,也隨之消散。
冰晶宮殿中,重新恢復了寧靜。
小梧桐癱坐在地上,大口喘氣,小臉依舊煞白。
羽七靠在冰壁上,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,那雙平淡的眼眸中,依舊殘留著揮之不去的恐懼。
而千鈴,正站在虛空中,用小小的手抹著嘴角的血跡,臉上滿是滿足的笑容。
“哈哈,好多糖!”千鈴歡呼著,那聲音中滿是孩童吃到糖后的喜悅。
張楚卻沒有放松。
他的神識,依舊關注著九尺淵內的動靜。
很快張楚便感知到了,有一道恐怖到極致的意念,從那片深淵中橫掃而過!
那意念霸道無比,充滿了憤怒與疑惑,如同一位被冒犯的帝王,在巡視自已的疆域!
它掃過那處剛剛發生過騷亂的地方,掃過那一片死寂的虛空,掃過那空蕩蕩的黑暗,然后,它停了下來。
仿佛在感知什么。
張楚屏住呼吸。
那意念太強了,強到讓他神魂都在顫栗。如果那道意念發現他們,如果,那道神念的主人,也能打開九尺淵道大荒的通道,后果不堪設想。
但它沒有。
那道神念在原地徘徊了片刻,似察覺到了什么異常,卻找不到任何線索。
最終,那道意念緩緩收回,消失在九尺淵的深處。
張楚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他看向千鈴。
千鈴已經把背后的大籮筐給摘了下來,把一塊塊肥美的肉,往外拿。
那些肉,真的只是肉,沒有皮,甚至沒有骨頭,好像千鈴在九尺淵內,一塊塊切下來,處理干凈,又拿回來一般。
張楚十分不解,不由問千鈴:“千鈴妹妹,你為什么不把那個世界,整只的怪物給抓來,而是把肉處理好,再拿回來啊?”
千鈴則是忽然抬起頭,不解的對張楚說道:“大哥哥,你在胡說什么啊,我是去拿糖,不是去打架啊。”
然后,千鈴舉了舉手中的肉,對張楚說道:“哪里有什么肉?這是糖,只是長得像肉而已。”
“這……”張楚一時間,竟然分不清,千鈴是在說真心話,還是,她在插科打諢。
仔細看,千鈴的表情很認真。
張楚的心中嘀咕起來:“難道在千鈴眼中,九尺淵內,沒有生靈,只是肉?”
“那強大的神念呢?”張楚問千鈴:“你為什么忽然又跑了?”
千鈴理所當然的回答道:“偷了人家的糖,主人發現了,我當然要跑!”
張楚瞪眼,在千鈴眼中,是這樣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