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我當然知道。”蘇麟鄭重地點點頭,又問:“那我可以去嗎?”
但二叔卻又皺眉思索,沒有立刻回答。
蘇麟心里有些忐忑。
他不太想把十倍強化的屠宰刀這事說出來。
這東西畢竟沒有圖紙做借口遮掩詞條的事。
事不密則不成。
有些真正的秘密還是爛在自己心里比較好。
片刻,蘇啟開口:“剛剛你也聽見了,我等會兒需要去搜獵隊那邊坐鎮,穩定人心。你這邊的事不能被人看見,所以你不能和我一起去。”
這下皺眉的輪到蘇麟了:“那怎么辦?”
老爺子蘇燦沉吟片刻,目光轉向一旁的兒媳:“那就讓雅欣帶他去吧。”
雅欣?
幾人齊齊一愣,包括趙雅欣自己在內。
趙雅欣瞥了眼蘇麟,又低頭看看正抱著自己大腿、仰著小臉的女兒,有些遲疑道:“可是家里……”
蘇燦擺手,語氣不容置疑:“我又不是癱瘓了,盈盈交給我照看就好,是不是?盈盈。”
他慈愛地看向小孫女。
蘇盈盈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小堂叔,脆生生地問道:
“媽媽是要帶小堂叔去外面打小怪獸嗎?”
蘇麟蹲下身,輕輕戳了戳她消瘦卻可愛的小臉蛋,笑道:
“小堂叔要去外面給你找肉肉吃,但小堂叔不認識外邊的路,能不能讓你媽媽帶小堂叔去呢?”
肉肉!
蘇盈盈眼睛瞬間一亮,原本可能因為媽媽離開而涌上的淚水一下子從嘴角流了下來,小腦袋艱難地點得飛快:
“好哇!好哇!”
趙雅欣嘴角微微抽搐,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這個被“肉肉”輕易收買的女兒。
其實蘇家三人心底里都有一件不約而同沒有說出口的事。
那就是給蘇麟一個小小的教訓。
讓他外出鍛煉一下還成,但獵獸取肉這件事就想太多了。
百分之一的概率出肉,這當個順手的事還行,真把這當撞墻手段純屬想多。
這次帶他出去,就是讓蘇麟以后做事別想著一出是一出。
到底還是年輕。
蘇燦最后拍板道:“回頭麟子讓彤汐也過來吧,現在你倆相依為命,你若出去,家里就剩她一個,怪寂寞的。正好我也指點下她的修煉,她天賦好,不能浪費。”
他心里其實還有一句:
想多了解一下這位孫媳婦,看看她心性是否表里如一。
這決定了未來蘇家是否會在她身上傾注資源。
雖然有著房客身份限制,但人心若是飄了,什么東西都限制不了。
特別女人很容易被情緒沖昏頭腦。
……
老爺子拍板的事情,趙雅欣自然不再反對。
特別自家女兒還一副巴不得她趕緊跟著小堂叔去找肉的小模樣,可把她氣笑了。
穿著一件合身棕色皮甲的趙雅欣走在前頭,身姿挺拔,俏臉卻一如既往地冷冰冰的,仿佛罩著一層寒霜。
蘇麟走在她后頭,倒是習慣了嫂子這番冷淡。
更知道她冰冷外表下,實際藏著一顆好心腸。
更重要的是,蘇麟現在也知道嫂子之前帶他去市集時,為什么會生他的氣了。
一想到這事,蘇麟這厚臉皮都不禁微微發燙。
解開皮鎖后,他便知道了武者對人目光的敏銳。
那天他總是忍不住瞧向那磨盤大的屁股,肯定是被嫂子察覺到了啊!
“我估計是被嫂子當成和前身是一丘之貉了。”他暗自嘀咕。
前面的趙雅欣忽然停住腳步。
蘇麟一愣,剛要問句發生了什么事,就見趙雅欣猛地一回頭,暗含羞惱的眼神如同刀子般在他臉上狠狠刮了幾下,貝齒輕咬了下唇瓣,隨后冰冷冷地道:
“走我旁邊來!”
蘇麟又愣,緊接著無辜地瞪大了眼,下意識辯解:“不是!嫂子,我這回真沒看啊……”
天地良心,他剛才只是在想事情!
“還說?!走前面來!”一貫清冷的嫂子氣惱得一跺腳,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怒。
蘇麟只得灰頭土臉地走上前,欲哭無淚,他這回真沒看啊!
是哪個屌人暗害本君子!?
蘇麟咬牙切齒地往后瞥了一眼,便發現了“罪魁禍首”。
只見一個在外邊洗衣服的大嬸,正滿懷羨慕地瞅著趙雅欣那渾圓挺翹的大磨盤,就在他走到趙雅欣身邊時,那大嬸收拾東西離開了。
趙雅欣的美眸又冷冷地刮了他一下,那眼神仿佛在說:你還狡辯!人贓并獲!
蘇麟:“……”
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。
然后,他低頭也在那“磨盤”上刮了幾眼。
反正洗不清了!
啪!
趙雅欣忍無可忍,一巴掌不輕不重地扇在他后腦勺上。
……
兩人出了村,經過外圍,直奔荒野。
上一次蘇麟跟著二叔出村,只到過外圍。
當時的他,穿越第一天,身心俱疲,僅吃一碗米粥,手無縛雞之力,一件皮甲在手,氣喘吁吁像條狗。
現在的他,全副武裝,不僅皮甲依舊,還身背長刀和手弩,兩條大腿各綁著一個沉甸甸的箭袋,卻步履穩健,身輕如燕。
蘇麟看著眼前愈發荒涼的景象,心中唏噓。
解開皮鎖之后,他與之前那個廢物,已是判若兩人。
……
荒野不是山林,是文明死去的尸骸,是一座巨大而沉默的鋼鐵叢林墳場。
斷壁殘垣在灰黃天幕下蜷縮成扭曲的剪影,銹蝕的鋼筋骨架如同巨獸的肋骨,猙獰地從坍塌的樓宇里刺出,爬滿了暗紅的銹跡。
風卷著沙礫和不知名的碎屑,呼嘯著掠過龜裂的柏油路,捎著幾張褪色發脆的紙張碎片,又撞在歪斜傾倒的路牌上,發出吱呀哀鳴。
沙土的黃,摻夾著混凝土的灰,這便是荒野永恒而壓抑的主色調。
進了荒野深處,趙雅欣踩上一塊半埋在土里的巨大廣告牌殘骸,拔出背后寒光閃閃的長刀,回過頭望向蘇麟,語氣冷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:
“別以為自己解開了皮鎖就能掉以輕心。
“在荒野里,多的是東西能要了你的小命。
“不單是變異獸,記住,在這里,你只要看到任何突然出現的鮮艷顏色,你都得立馬警惕起來!
“就算是一棵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草,你都得小心,最好連接近都不要接近。
“在荒野,植物往往比動物還要可怕。”
蘇麟面色沉凝,將嫂子的話牢牢記在心里,鄭重地點了點頭:“明白。”
趙雅欣沒有帶他走相對開闊但目標明顯的大道,而是選擇了在斷壁頹垣的陰影中穿行。
途中找到一些物資,也暫時沒有去撿,這不是他們的目的,拿著手上還礙事。
趙雅欣目光冷銳地掃視著四周的風吹草動,口中繼續小聲解釋著生存經驗:
“大道顯眼,容易惹來不必要的注意,甚至是埋伏。反倒是這些廢墟,雖然難走了些,地形復雜,但至少更加隱蔽,能提供一些掩護。不過……”
她話鋒一轉,提醒道:“還得小心剛好有東西藏在這里,比如潛伏的變異獸,或者……更危險的東西。”
“好。”
蘇麟很認真地在學。
他們沿著一條由橫倒大樓形成的天然“通道”前進,在崎嶇不平的混凝土塊和裸露鋼筋間跳躍、攀爬。
趙雅欣展現出豐富的經驗,她不時停下,蹲下身檢查地面,很快便找到了變異獸新鮮的糞便和一些模糊的爪印、脫落的毛發等痕跡。
她順著這些蛛絲馬跡,帶著蘇麟在廢墟中悄然追蹤。
功夫不負有心人。
他們放緩腳步,屏住呼吸,在一堵半塌的墻壁后藏好身形。
前方不遠處,一只體型堪比老頭樂的變異獸映入眼簾。
它外形依稀能看出金毛犬的影子,但渾身肌肉虬結,皮毛灰褐,最駭人的是嘴里探出的一對如同劍齒虎般的巨大獠牙,在昏黃光線下閃爍著森白寒光。
它正用碩大的腦袋,一下下拱著一塊半埋在地里的厚重水泥板,發出沉悶的“咚咚”聲,不知在挖掘什么。
“大約兩百米。”
趙雅欣心里默算了一下距離,隨后丹鳳眼瞥向身旁的蘇麟,語氣平淡地問道:“能射中嗎?”
現在,就是檢驗這個小叔子有沒有吹牛皮的時候了。
蘇麟舔了舔有些干癟的嘴唇,眼中閃過一絲鋒芒。
“自然沒問題。”
下一刻,他沉穩地端起手弩,冰冷的弩身貼緊臉頰,目光透過簡易的望山(瞄準器),牢牢鎖定了遠處那只渾然不覺危險降臨的劍齒金毛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