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殺某?罷手吧。”魏安聲音低沉,透著一股死寂般的釋然。
魏因聞言,嘴角咧開,發出一聲冰寒刺骨的嗤笑:“想得美。某豈會讓你這般痛快歸入血河?父親,你為何還看不清這天命大勢?如今血河迫近,屬于吾等血魔妖的時代,已至!而這一切,尚需添一把火,一把足以將那偉大時代徹底點燃的烈火!”他眼中血光暴漲,手指如勾,直指魏安,“你,便是這把火!”
“接下來,吾等將喚醒凡間所有沉眠的血魔妖,在凡人城邑,舉行一場前所未有的盛大血祭!而你,將是這場血祭的主祭之牲!你的軀殼,會成為血河意志提前降臨凡間的完美容器!至于那些和你一樣冥頑不化的蠢物,也將成為上位血魔妖降臨的軀殼載體!”
魏因的聲音帶著狂熱,回蕩在森冷的空間中:“從今往后,吾等血魔妖再不必蟄伏于黑暗!此世,將奉吾等為新主!人族?不過是吾等圈養的食糧,是植于田間的面包!此方世界,終將成為吾等取之不盡的血食之地!”
“你……爾等太過天真!”魏安怒極,聲音因激動而嘶啞,“縱使爾等能暫時抗住那些受限于規則無法真身降臨的仙神,摧毀凡間道觀與圣者的凡俗軀殼。但那隱世不出的修士……絕非血魔妖之力可抗衡!那些可怕的怪物,絕不會坐視凡間淪為血魔妖的牧場!他們一旦現身這片大地,必將掀起滔天法術,將吾等徹底剿滅,不留絲毫痕跡!”
他喘息著,眼中浮現出深切的恐懼,那是對青衣修士刻骨的認知:“甚至……他們更可能借此良機,反向侵攻血河下界!將吾等的根基之地,化作修士的殖民地!若真如此,那才是血魔妖一族真正的末日!”
魏安深知那些青衣修士的恐怖。凡間看似孱弱,卻是此方下界的核心樞紐,是孕育一切的下界果實最關鍵的“果核”。此界真正的大恐怖,并非那些在凡間彈丸之地傳教的道觀,而是深藏于“果肉”之中,蟄伏在無數洞天福地里,終日鉆研著未知學識與恐怖道理的……青衣修士!
“修士?”魏因的譏諷如同淬毒的冰刺,“不過是一群被仙神嚇破肝膽的亡命徒罷了。如今的凡間靈氣稀薄,正值末法!修士豈會為了那些螻蟻般的愚蠢凡俗而大打出手?這是一群徹頭徹尾的自私之徒!只要無關他們的長生大道,便是天塌地陷,他們也懶得看一眼!”
他語氣斬釘截鐵,帶著絕對的自信:“更何況,有至高無上的血河意志在,吾等血魔妖便立于不敗之地!我親愛的父親,你在凡間茍延殘喘得太久,連身為血魔妖的尊嚴都拋卻了。竟會聽信那低劣血魔裔的讒言,妄圖對魔宴盟施壓?何其可笑!”
“你……!”魏安氣得渾身發抖,七竅都隱隱有血絲溢出,仿佛下一刻就會被這逆子活活氣炸軀殼。
“血魔妖一族……早晚要毀在爾等狂妄之手!血河意志……并非無敵啊……”魏安頹然長嘆,耗盡最后一絲力氣。
“聒噪無用!靜待血宴開啟便是!”魏因發出尖銳刺耳的大笑,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。
另一邊,同樣被釘住的周道全面如死灰。此番劇變,已讓他對血魔妖一族徹底死心。
除了極少數清醒者,這根本就是一群被鮮血蒙蔽了雙眼、被力量沖昏了頭腦的兇獸!毫無理智,不知天高地厚!若非倚仗血河意志那無邊的偉力,這群東西如此跳脫行事,早就該被徹底滅絕了!
“幸而……老夫察覺不妙后,先行遣走了玄甲武宗……”周道全內心一陣后怕,“否則,若因血妖這點破事,將玄甲武宗也卷入死局,置于險境……周玄魯那小子,絕不會原諒老夫……”
“可惜……終究未能打破武宗的關隘……”一股深沉的遺憾在他心底彌漫。當年在血煞武宗時期,他就是因多管閑事才遭道觀構陷落難。這一次,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,又一次多管閑事,將自己徹底送入了絕境死地!
“周道全啊周道全……你這愛管閑事的毛病……怎么就管不住自己?”他心中自嘲。次生血魔妖死了也就死了,本質上,血魔裔不過是半人半妖的異類,死后真靈不入血河,永世不得超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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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。
厚土王國的高天之上。
林昭的身影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流光,撕裂云層,高速穿行。他刻意選擇了極其偏僻的路線,規避著可能存在的道觀強者探查。
不多時,下方連綿的山脈輪廓已遙遙在望,潛影盟的隱世之地就在其中。
驟然!
地面傳來的激烈打斗聲,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,瞬間攫住了林昭的注意力。他目光如電,穿透云層與樹冠,鎖定下方一處幽深密林。
林中,三道身影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瘋狂碰撞、閃轉騰挪!一黑,二紅!每一次交手,都爆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,狂暴的氣勁將周遭的巨樹攔腰斬斷、碾為齏粉!舉手投足間,皆挾裹著撕裂空氣的磅礴威勢!
“是玄甲武宗!他們……怎么會在此處?”被林昭法力裹挾隨行的周玄魯失聲驚呼。
“哦?這便是玄甲武宗?”林昭懸停高空,冷眼俯瞰。
只見戰場中心,一名身披厚重玄黑重鎧的壯碩身影,正手持一柄門板般的猙獰巨劍,大開大合,殺氣盈野!其背后,赫然矗立著一尊高達五丈、肌肉虬結、手握巨大狼牙棒的牛頭人法相虛影!那虛影面目猙獰,每一次揮棒都帶起凄厲的風嘯,充滿了原始狂暴的力量感!
“幽冥刃?!”林昭瞳孔微微一縮,“難道……這幽冥刃秘技,竟是玄甲武宗所創?”這是他除周玄魯之外,首次見到能將幽冥刃運用到如此境界的高手。觀其劍光分化之數,這玄甲武宗的幽冥刃造詣約在四重左右,比自己的巔峰五重略遜一籌。但這意味著此人神念強度,至少已達高階練氣士的水準!再結合其身上散發出的獨特神念波動,林昭斷定,此人不但是武宗,更兼修了某種在凡塵泥濘中摸爬滾打磨礪出的野路子練氣法門。
而其對手,赫然是兩位散發著筑基期氣息的原生血魔妖!能在兩名堪比筑基修士的同類圍攻下撐住,這玄甲武宗的實力,遠比林昭預想中強橫得多!即便是周道全那老頭子,恐怕也有所不及。
“看來,幽冥刃的增幅,功不可沒。”林昭不再旁觀。他意念一動,撤去裹住周玄魯的法力,自身則化作一道撕裂蒼穹的暗金流星,裹挾著萬鈞雷霆之勢,自九天之上轟然墜落!
轟隆——!!!
震耳欲聾的爆鳴在山谷中瘋狂回蕩!大地劇顫,煙塵碎石沖天而起,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毀滅沖擊波!無數樹木如同被無形巨掌折斷,成片傾倒!
煙塵中心,一個巨大的隕坑顯露出來。坑底,一灘濃稠的血肉爛泥正在劇烈蠕動著,試圖凝聚成形。
“哼。”林昭立于坑邊,面罩寒霜,發出一聲冰冷的輕哼。
圣龍斬!
百二十八劍——疾風斬!
嗡!
暗金色的劍光剎那交織成一片毀滅之網,攜帶著湮滅一切的極致鋒芒,席卷而下!
噗嗤!嗤啦!
那灘蠕動的血肉泥漿,如同被投入絞肉機,瞬間被切割、撕裂,化為漫天細碎的血雨噴灑開來。
下一刻,林昭掌心赤焰噴吐,烈烈真火席卷而出,將漫天血雨徹底籠罩!
嗤啦——!
刺鼻的青煙騰起,殘余的血肉在恐怖高溫下迅速碳化、分解,最后化為細密的血色灰燼,簌簌飄落。
即便是原生血魔妖,即便是筑基期的存在,被粉碎到如此程度,再遭真火焚化,也絕無可能重生!
在林昭冷漠的注視下,一道微弱的血光包裹著一縷真靈,自那堆灰燼中急速遁出,沒入虛空深處,消失不見。
林昭眉頭緊鎖,眼中深邃的光芒急劇閃爍。
“血河意志……或許并非一個單一的意志……”周亞楠昔日的話語,修士怪物研究筆記中的記載,瞬間涌上心頭——“真靈歸河,記憶被吞……重生之后,宛若新生……”
“血河意志……更像是一種……不斷分裂、不斷學習、不斷進化的……恐怖生命集群?!它通過分裂原生血魔妖作為觸手,侵入其他下界。當這些原生血妖死亡,真靈裹挾著所有的經歷、見聞、學識、記憶回歸血河……這一切,都將被血河意志吸收、吞噬,成為它的一部分……滋養它,壯大它……”
這個念頭一起,林昭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:“若真如此……那血河意志的恐怖本質,遠超我之前所想!恐怕……便是強如化神修士,也未必能真正理解它的存在!”
“或許……根本就沒有所謂的‘血魔妖’這個概念!自始至終,它們都只是血河意志延伸出的寄生蠱蟲?是它龐大軀體上的特殊器官?或者說……行走的胞衣?只不過功能各異,層次不同……”
細思……極恐!
“不行……我的《血士功》……”林昭心神一凜,一股強烈的緊迫感襲來,“必須設法將其徹底變異!轉化為全新的功法!否則……這般走下去,難保不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,成為……為那恐怖血河意志做嫁衣的肥料!”
隨著對血魔妖了解的加深,林昭愈發感覺到,那冥冥之中存在的“血河意志”,其詭異、強大與深不可測,遠超想象!
輕描淡寫地解決掉一頭原生血魔妖后,林昭目光轉向另一處戰場。
在周玄魯加入戰團協助下,那名玄甲武宗也爆發出駭人的戰力。那尊猙獰狂暴的牛頭法相,近乎是用純粹的蠻力,配合手中那根布滿尖刺的恐怖狼牙棒,硬生生將另一頭血魔妖砸得四分五裂,骨肉成泥!
砰!噗嗤——!
血光再次沖天而起,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深紅血跡,以及空氣中彌漫的濃烈血腥與毀滅氣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