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彩捏著泛黃的黃豆莢示范:“阿山你看,要挑這種豆殼起皺的摘,太青的還沒熟,太干的會裂籽。”
“好嘞!”宋遠山伸手去掰。
一個不小心,弄裂了豆莢,金黃的豆子滾落在田壟上。
阿黛雅湊過來:“阿山沒干過這種農活,莫摘了,歇歇吧。”
宋遠山笑笑:“這又不難,學學就會了!”
說著一頭扎進豆苗田里挑揀著摘了起來。
歐彩笑道:“雖然是城里娃,但阿山干起農活來,像模像樣的!”
豆莢在宋遠山的竹籃里剛鋪了個底兒,田邊就傳來阿扎龍的大嗓門:
“阿山!快回家!趙主任來了!”
宋遠山直起身,看看阿黛雅:“這么快就來了!我還以為得明天呢!”
三人收拾好東西,趕緊回家。
趙立川正面色不虞地坐在堂屋。
岜邁和劉樹明都緊張地陪坐在一旁。
看到宋遠山進來,岜邁頓時舒了口氣:“阿山,快,趙主任等你半天了。”
不等宋遠山打招呼,趙立川就帶著怒氣質問:“遠山同志,咱們約定是今天全部交貨完畢,最后一批夏枯草,上午為什么不來交貨?”
宋遠山道:“趙主任,你知道青山村的劉樹生?”
“劉樹生?”趙立川一愣,想了片刻,道,“哦,聽劉樹明說過一嘴,是那個前些天放火燒草那人?”
宋遠山點點頭。
“他被扭送到派出所,因為縱火罪判了三年。但現在卻出來了。”
趙立川十分不滿:“我在說棒槌草的事兒,他出不出來,跟你們交貨有什么關系?”
宋遠山道:“劉樹生集結了一幫混混,要在山路給我們挖坑。我不放心去送。萬一路上有了變故,這批任務就完不成了。”
趙立川臉色一變:“他要對夏枯草下手?你有證據?”
宋遠山道:“沒有。我猜的。”
趙立川登時發怒:“捕風捉影的事兒怎么能當真?太兒戲了!”
宋遠山直直看向他:“不是我兒戲,而是趙主任你對夏枯草的事不夠重視。”
趙立川火氣更大了:
“我不重視?我不重視會跑倆小時山路來你們家?我不重視,會發這么大火氣?”
說著,手掌用力往桌上一拍。
嚇得旁邊的岜邁一個哆嗦,緊張不安地看向宋遠山。
但他也知道,跟這位趙主任,自己插不上話。
宋遠山不疾不徐:“如果趙主任真夠重視,就不該允許一個險些燒毀幾百斤夏枯草的縱火犯逍遙法外。更不該容忍,幫你完成創匯指標的弟兄一邊往縣城辛苦送貨,一邊承擔著被人挖坑打劫的風險。”
趙立川一愣,神色緩和幾分:
“原來你想說的是這個!你的話是有幾分道理。但宋老弟啊,你太高看我了。我只是一個收購站的主任。打擊違法犯罪的事兒,不歸我管,我有這個心也沒這個力啊!”
宋遠山道:“縣里領導也管不了嗎?”
趙立川臉色一變:“這種事兒怎么能扯上縣領導?宋遠山,你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。我也沒時間跟你廢話,我找你,就是要求你立即把夏枯草給我送過去!過兩天省里就要來匯總了!耽誤不起!”
宋遠山老神在在:“劉樹生的事情不解決,我絕不送貨。”
趙立川臉瞬間漲紅:“宋遠山,你這是什么態度!”
宋遠山翹著二郎腿:“我就這態度。不接受,就免談!”
趙立川怒而起身,手指哆嗦著指著宋遠山:“你你你……”
他下鄉多回,還從沒見過敢這般和自己說話的人!
“你”了半天,也沒說出別的來。
氣得一甩袖子,奪門而出。
劉樹明忙不迭站起來跟上去。
看著領導怒氣沖沖的樣子,劉樹明也不敢搭話,只縮著脖子跟在后面,默默送他出門上了車。
送走領導,劉樹明快步跑回屋里。
就見屋里宋遠山依舊云淡風輕,岜邁愁眉苦臉,阿巖戈和阿扎龍倆人一臉摸不到頭腦的樣子。
“嗐!咋就談崩了呢!”劉樹明皺巴著臉。
“阿山,你太年輕,跟縣里領導這個態度,會吃虧的!”岜邁滿是擔憂。
“是啊,得罪了這位財神爺,可不是明智之舉。”劉樹明附和。
宋遠山沒有解釋,端起竹杯灌了一大口水。
他深知,有些事,光靠一團和氣是辦不成的。
適當地亮出自己的底線,未嘗不是一件好事。
趙立川一路顛簸地回到縣城,氣還沒消。
第一次見宋遠山時候,他還覺得這小伙子挺不錯,有能耐又穩重。
沒想到,竟是個犟種!
但自己堂堂一個收購站主任,還治不了他宋遠山一個毛頭小子嗎!
趙立川滿腹火氣地走進收購站,揚聲道:
“鄭助理,告訴財務,青山村所有山貨的貨款暫停!拖他們幾天!”
小樣兒,敢跟我犟!扣你們全村的貨款,看你能犟到什么時候!
鄭助理一路小跑過來,小聲道:“趙主任,王縣長來了,就在辦公室。看樣子很生氣,都砸三個茶杯了!”
趙立川一驚。
王啟強是縣委二把手,今年才開始分管本縣外匯創收這一塊。
難道縣委領導已經知道夏枯草延遲上交的事兒了?
怎么這么快?
來不及多想,趙立川立馬小跑進辦公室,陪著笑道:“王縣長,您怎么親自來了?有什么事兒您差人叫我一聲就好了……”
王啟強一身中山裝坐在桌后,袖子上有不少褶皺。
面色有些紅,明顯在隱忍脾氣。
地板上散落著不少茶杯的碎瓷片。
見趙立川氣喘吁吁地進來,他強壓著火氣問:“趙主任,你上報的一千五百公斤夏枯草,還差多少?”
趙立川不敢隱瞞:“還差最后五百公斤……”
王啟強又問:“今天下午能湊齊?”
趙立川縮著脖子搖了搖頭。
王啟強把省外貿廳的文件“啪”的一聲拍在桌上:“趙立川!你看看這日子!夏枯草就這一個月成熟季,三天后就是收購截止期,你現在告訴我還沒收齊?!”
趙立川抬頭辯解道:“王縣長,不是我們不收,是……”
話沒說完,就被王啟強陡然拔高的聲音打斷:
“別給我找借口!當初是誰拍著胸脯跟我保證的?”
“你是不是忘了這是縣里第一年接中草藥創匯項目?夏枯草是名單里的重頭戲!”
“今年收不上來,明年省廳還能把指標給我們?以后全縣的創匯任務怎么扛?”
他突然抓起桌上的報告甩過去,
“上午剛收到省城黃教授的專題報告!明確說了青山村的夏枯草炮制工藝全省獨一份,‘不可替代’!你懂不懂這四個字的分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