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云眠抬起手掌,啪得一巴掌拍在雙魚腦袋上——她的動作像極了蒼蠅拍,差點把這所謂的“大祭”一部分拍到石壁上,摳都摳不下來。
“想這些杞人憂天的作甚,你個被剝離自由的,倒和那不知所謂的迫害人共情了。”
雙魚堅強地搖擺著尾巴,又游了回來,開口:
“……你說得對……”
如果不是莫名其妙拍我一巴掌就更好了……
雙魚不敢怒,不敢言,只好把眼淚抹在“兄弟”的尾鰭里。
誰知道小星星安慰完,又冷笑一聲:
“自然……要讓我發現我周師兄這事,和你脫不開干系,保管給你來個‘干煸魚鱗’!”
雙魚:“……”
老實了。
真老實了。
短短相處這些時間,楚云眠抽象的腦回路和有仇必報、半點不吃虧的性格,已經讓雙魚徹底屈服。
接下來的路途中,它表現得客氣而謙卑,指著往東游,尾巴決不往西甩。
師姐菇看了個分明,湊到師妹耳邊:
“眠眠,這魚好心虛哦……你看它一直吐泡泡,明顯焦慮得很呢……”
養魚達人的話,自然是要聽的。
楚云眠心中有數,反手摸了摸師姐的菇蓋:
“猜到了,嚇嚇它,讓它老實些……等周師兄安全了,讓他親自處理。”
菇菇贊同。
隨著時間過去,廢墟底部越發破破爛爛——上方還能見到些斷垣殘壁,勉強稱一句殘缺之美。
下方已經磨石挫灰……楚云眠用腳碾了下。
是真的變成灰了。
——石頭還能縫縫補補,化成灰了補個毛啊!!!
她一臉黑線地收起陣筆,轉頭看向大師兄。
“大師兄,暫時只能做到這樣了。”
沒頭沒尾的一句話,大師兄環顧一圈,卻心有靈犀,很快明白。
宋煜目光直視遠處,將師弟師妹護在自己身后——一片黑暗、破碎的光線中,他高大沉穩的身影,好似一只護崽的雞媽媽……
楚云眠:“……”
她趕緊拍了拍臉,趕走了那強烈的既視感,隨即跟著大師兄繼續前進。
壞消息,祭壇許是從下方被毀,已經支離破碎看不出模樣。
好消息,那股神秘威壓倒是越來越清晰了。
再走了大概一炷香時間,前方豁然開朗。
明明已經沉寂的金線,大概由于小星星的縫補,居然隔著碾成灰的區域,再次于此地聚攏。
虛空中,它們的光芒是那么耀眼,且根本不止一根……此刻緊緊扭成一團結,于是正中的光更亮了。
眾人停下腳步。
楚云眠呆呆望著:“哇——”
顏九菇:“哇……”
一星一菇異口同聲:“好像金山閃閃發光哦……”
冥玄寶鑒:“……”
極樂魔典:“……”
宋煜:“……”
心情復雜的雙魚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。
——見到這么壯觀的景象,你們居然聯想到那么俗的東西?!
金子俗嗎?
俗。
金子好嗎?
好!
不需要別人多言,小星星第一時間積極上前:
“讓我康康……讓我康康啊……”
康就康咯。
片刻后。
楚云眠已經原地轉了三圈了,還是沒看出個門道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什么破玩意兒……”
小星星忍不住嘀咕一句。
同一時刻,她話音剛落,金線團整個膨脹起來,從一個“毛線球”大小變成了一顆“太陽”。
強烈的光芒,逼得眾人不由得閉上眼睛。
視線受阻,神識還能用。
通過非人強悍的神識,楚云眠望著這顆“太陽”忽大忽小,忽小忽大……就好像有呼吸一般。
“救——命——啊——”
“救命——啊——”
旁邊傳來充滿驚恐的叫聲,小星星回頭一“看”,就望見倒霉魚渾身同樣泛起金光。
若金線結是大太陽,那此刻的雙魚便是小太陽了。
它們互相呼應,冥冥之中好像聽到無數人的聲音——
“大祭開始——”
“樂起————”
鼓聲擂動,古老沉穩的樂器帶來震撼人心的鼓點,一下又一下,好似敲擊在心口之上。
咚!
咚!咚!
神秘久遠的吟唱響起,朦朧間,楚云眠眼前展開了一幅神秘之景:
與上方石壁的古老壁畫有七分相似。
不同的是,避于陰影中的神秘國師,正站在祭壇正中央。
他頭頂風云突變的蒼天,腳踩雙魚線條組成的大祭之陣,身形靈動鬼魅,正在用一種奇異的語調吟唱。
“——”
“——”
一陣耳鳴般的不適襲來,楚云眠下意識抱住耳朵搖了搖頭。
接著她便聽清楚了。
是一種祝詞。
一種贊美天地的祝詞。
國師的吟唱越發嘹亮,整個大祭的氣氛也越發火熱。
穿著古老、但氣息強悍的人族部落首領們,率領著部族于下方等待,眼底滿是信任虔誠。
而上方端坐的人皇好似一道灰暗的影子,雖存在感很強,卻難抵此刻國師的主場。
——楚云眠算是知道,為什么人皇會被忽悠慘了。
就算是她,明明對國師有著不好印象在先,于此時此刻,此景此歌中,都忍不住心潮澎湃。
“我去——”小星星服了。
她說。
“原來還能這樣做神棍,趕緊記下來……楚大師也算進修了喂!!!”
從此咱“天機泄露處”又有新花招了!!!
被迷了意識的冥玄寶鑒和極樂魔典掙扎著醒來,就聽到某人沾沾自喜的這句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小星星念叨完,正巧吟唱也到了尾聲,國師的聲音一頓,緩緩開口:
“獻禮——”
失去的祝詞音調的掩蓋,國師的聲音呈一種平淡無波之感。
其質感十分奇怪。
如果非要形容的話……楚云眠忍不住撓頭:
“呃,這腔調沒情緒沒波折,有一種Siri的感覺……”
簡直比她們家鑒夫人還“鑒夫人”啊!
她正胡思亂想,下意識摸了把肩膀,就碰到一個軟趴趴的菇蓋。
萎靡的蘑菇精神一振,在她掌心蹦跶了兩下。
楚云眠一頓,手摸向另一邊——果然摸到了毛茸茸的二師兄。
按這個站位……她往后一拽,就拽到了某個袖子。
袖子的主人十分沉穩冷靜,輕輕拍了下小星星的手腕,以作安慰。
楚云眠松了口氣。
雖然被拉進這壁畫之景中,但身邊的人并沒有分開……只是看不見罷了。
她冷靜下來,便有更多精力觀察“大祭”。
隨著國師一聲令下,下方各部落首領紛紛帶著人上前。
浩浩蕩蕩,大概有上百人。
這群人也很有意思,態度各不相同:
有些人目露崇拜,似乎迫不及待為大祭獻身。
有人渾渾噩噩,神情迷蒙,似乎搞不清楚狀況。
還有人滿身是傷,眼底刻滿了仇恨,嘴里念叨滿含恨意的詛咒。
——自愿獻身者占大多數。
人間百態,都隨著國師之令,付之一炬。
大火燎起的灰燼散滿天地,使得上方陰云更深厚。
楚云眠猛然反應過來,剛剛自己途經的石灰地,也許并不僅僅是石灰。
鉛灰色的天際被火舌舔舐,火焰之中,她與那祭壇上國師遠遠而望。
視線隔著不知多少歲月。
卻見那人突然抬手,摘下了面上的純白面具。
面具下是一張極美的臉。
楚云眠一愣。
……無數次曾從鏡子中見到的臉。
她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