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財是一只充滿好奇心的藤。
然而這種好奇心往往存在于“吃”上面。
在它破碎貧瘠的記憶中,“吃”,是長大最便捷的方式。
而楚云眠奮筆疾書的桌面,充當臺燈的蓮子閃閃發光,讓藤不好下手。
——很香,但娘親不讓吃。
不過,埋在土里的,卻有一個也挺香的膽小鬼。
——論個頭來說,佛曇的雞蛋型種子,可比一顆蓮子來得大,且這種子透露出的氣息,還帶著那么兩分熟悉。
有點像蓮子,又有點像某只狂上加狂的花。
發財:(?_? )
它一邊故意擺弄出細碎動靜,一邊偷摸摸將藤蔓伸進水中,扒開淤泥……好吃的就在最下方,它能感覺到。
韌性極佳的藤蔓摸索著前進,突然摸到一個滑溜溜的硬物——找到了!
發財陡然精神起來,悄咪咪用了幾分蠻力。
然后沒搬動。
發財:“……”
圓溜溜的種子表面,似乎裂開了一條縫,它不明所以,下意識朝縫中探去。
下一秒。
劇痛傳來?。。?!
發財:“……”
發財:“?。?!”
它連忙抽回藤蔓,卻依舊有半截不翼而飛,只剩下橫截面參差不齊的缺口,像是被某種猛獸啃咬過,還是那種牙口特別好的猛獸。
反正不像一顆種子,或者一朵花能折騰出的動靜。
作為吞天幽冥藤的三號體,發財享盡娘親疼愛,除了天龍戰榜吞了個寂寞這件黑歷史,其余時候睥睨天(劍)下(宗),看誰不爽就吞誰!
何曾受過這等委屈!
它勃然大怒,整個桌子搖搖晃晃,終于吸引了正在尋找養花技巧的某人。
楚云眠頭也不抬,提高了聲音:
“發財,小點聲!”
發財:“……”
藤忍!
三十年河東,三十年河西,莫欺少藤脆!
又委屈又憤怒的藤球滾作一團,不爽地從桌面落下,滴溜溜往云靈蜂的蜂巢去了。
此處不可吃,自有可吃處!
楚云眠還不知道自己一句話,讓受害者從花變為蜂。
她提筆在一本專講靈植的書上圈圈劃劃,一邊聽著小鑒的科普,喃喃自語:
“肥沃的土地、充足的光照、以靈氣灌溉,注意各類毒蟲……這和種地有什么區別?”
你們修真界的靈植還挺懂“大道至簡”哈……
冥玄寶鑒一邊掘極樂魔典的秘密,一邊念叨:
“是沒什么區別,但土、光、水,這些區別可大了……比如說你拿洗澡水泡種子,真是太過分了……楚眠眠你以后上不了佛國啦?。?!”
楚云眠黑線:“……我一個修真者去佛國干嘛,你真當我佛修?。 ?/p>
而且那是洗澡水嗎?!
那是特制的辰輝之水……根本不是洗澡水,明明是她將辰輝之力凝聚掌心,小心翼翼泡了一個時辰的手?。?!
——別問為啥不直接用,問就是怕燒苗。
楚云眠一手撐著下巴,拿著筆又在一張白紙上隨意勾畫。
不一會兒,就畫出一個“電風扇”。
哦不,是已經前往上界的千竅煥顏花。
一盞茶后,畫紙上不僅出現了佛骨金蓮、吞天幽冥藤、麒麟草……還有些奇奇怪怪的東西。
冥玄寶鑒抽空瞅了眼:“……”
它沉默片刻,語氣中充滿問號:
“你畫面條干嘛?”
楚云眠:“……”
“這是蛇蛇藤?。。 ?/p>
“……那你畫的挺抽象的。”
某人毫不臉紅:“請叫我畢加眠?!?/p>
“……?”冥玄寶鑒勉強辨認了下,依舊覺得自己的審美受到挑戰,“那另外幾個是啥?”
楚云眠點點桌面:“左邊是小飛豬它們,右邊……呃,是一種游戲?!?/p>
冥玄寶鑒語氣懷疑:“是召喚邪魔的游戲嗎?”
這怎么看,都不像陽間的玩意兒?。?/p>
楚云眠眼角一抽,磨牙:
“是一種叫……植物大戰僵尸的游戲?!?/p>
“這是向日葵、這是火爆辣椒、這是魅惑菇……這是……”
小鑒琢磨了下,誠懇開口:
“記得明早把它燒了,一旦傳出去,說你不修魔都沒人信……”
“……”
楚某人惱羞成怒地放下筆,回頭看了眼毫無變化的盆栽,終是深嘆一口氣,腦袋一歪,倚在桌面上:
“怎么辦,這毫無反應啊……小鑒,你見過冥火佛曇嗎?它長啥樣?”
冥玄寶鑒思索半晌,從犄角旮旯終于尋到一份線索:
“……冥火佛曇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佛修大能培育的……它一出現就壓制住無間獄火,讓修真界免受一場大災。”
楚云眠來了興趣:“有留影石嗎?你書里若是有記載,便給我看看唄。”
她話音剛落,識海內就被投射一幅畫面:
無邊無際的火盛放在天地間。
青色的火焰仿佛為世間蒙上一層輕紗,而火焰正中央,一朵純白的曇花悄然綻放。
它周身被佛光籠罩,似有玄妙的樂聲響起,仿佛神佛巧借這靈物施展救世之力……
曇花的花瓣開到極致時,一股強悍的吸力從花蕊處出現,將青色火焰盡數吸納。
天地間,無邊獄火逐漸消失,而曇花隨著火焰的吸收而合攏,繼而自身燃起幽冥之火,慢慢消散在世人眼中。
一位面容模糊的佛修從灰燼中走出,掌心握著一枚種子。
他凝望片刻,雙手合一,長念一聲——阿彌陀佛。
畫面消散,楚云眠還沒有從5D大片中抽離,那炙熱的火焰似乎燒灼在臉側,帶來焚滅一切的熱度。
她回過神來,眼睛閃閃發光:
“酷!小花居然這么好看、這么厲害?。。 ?/p>
冥玄寶鑒哼了一聲:
“那是人家的冥火佛曇?!?/p>
楚云眠哼哼道:“等我努力養出來了,也能欣賞幾天。”
誰知道小鑒意味不明地笑了下:
“……楚眠眠,你知道佛宗有句話嗎?”
“啥?”
“佛本無相……所以金蓮非金蓮,佛曇……亦無佛曇。”
楚云眠:“???”
然而任憑她怎么詢問,某只器靈就是耍足了神秘感,死活不肯再開口了。
抓耳撓腮的某人只好將盆栽捧到面前,視線落在淤泥中,半晌無意識移到自己的“畢加眠”大作上,喃喃道:
“小花,加油啊……好吃你就多吃點……”
……
這樣養花的日子過了半個月,甚至某人以“人命關天”的借口再次延后了天水衡的考試。
終于,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早上。
楚云眠從修煉中醒來,眼睛一睜,看到透過窗欞的斑駁光線,她下意識看向盆栽。
“……?”
她沉默。
她選擇閉上了眼。
她又睜開了。
她……震驚了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天塹之橋的小院里,傳來一聲慘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