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云眠拖著凳子往回走,不一會兒就聽到身后傳來破空的聲音。
接著她肩膀一重,毛茸茸的觸感和清雅的淡香充斥鼻尖。
她嘆了口氣,干脆一拉凳子原地坐下,將二師兄抱到膝蓋上,順手摸了摸對方如緞子般的毛發。
【家養狐狐和外面的野狐貍到底不一樣……我師兄就香噴噴的!!】
九尾:“咳……”
門外伸進一張犯罪分子的狗臉,依稀可以看出人性化的懷疑:
“你跑什么……我就覺得你的聲音很耳熟。”
二狗噠噠噠地走進來,繞著楚云眠轉了兩圈,坐在原地蹬了蹬腿。
半晌,它那不算聰明的腦袋瓜一歪,渾身一顫,大呼小叫起來:
“啊!狐貍!”
楚云眠心想不好。
我師兄的馬甲難道要被狗拆了?
“你是只狐貍……難不成,你是……嗷嗷的兒子?”
九尾:“?”
“嗷嗷是誰?”他瞥了眼這傻乎乎的天狗,問道。
楚云眠:“……”
某顆小星星蹭到那毛茸茸的耳朵旁邊,嘀咕起來:
“嗷嗷有個大名。”
“何名?”
難不成是我認識的人?
九尾腦海中劃過這個念頭,又反復從“顧清恒”的人際關系中搜索了下……還有不是人的,也統統想了一遍。
——畢竟嗷嗷這名字,聽著不像人啊!
楚云眠的聲音頓時更輕了,透著股古怪的味道:
“你認識的,叫……靳臣……”
九尾:“……”
一星一狐對視片刻,從對方眼里似乎看到了無語二字。
【啊二師兄,以后你要是揍你舅姥爺,就大聲呼喚它的小名……哦不,真名!】
【從心理上擊潰它!從根本上讓它破防!】
【當然,不要一直喊啊……不然總感覺怪怪的……】
九尾:“……”
二狗看看這個,看看那個,尾巴不耐煩地拍打著地面:
“聽說嗷嗷家有個母狐崽覺醒了一絲天狐血脈,差點被它把妖丹剖了當大補丹……等等,你怎么是九條尾巴啊……”
二狗說著說著,仿佛才反應過來,猛地人立而起,一臉驚恐。
九尾天狐無語地看了它一眼,干脆將狐首搭在尾巴上,閉上眼睛,懶得再理這只二貨。
楚云眠眼疾手快拍開襲來的狗爪:
“好好說話,爪子放好!”
二狗嗷嗚了一聲表示不滿,隨即眼巴巴看著那九條尾巴,口氣充滿疑惑:
“傳聞天狐有覺醒九尾之體的可能……但時間對不上呀,你這算是小狐崽子,你還是公的……”
自認已經是條大狗,它難得正經起來,艱難地伸出爪子,開始掰扯:
“那只母狐崽和我差不多大……妖界還沒封閉通往修真界的通道時,她就死了……”
“……你是野生九尾狐嗎?”
聽聽,這是人話嗎?
九尾只有聽到那句“死了”時,耳朵彈動一下,其余再也不做反應。
二狗眼巴巴看了半天,發現小狐崽真的不理自己,只好委屈地閉了嘴。
而楚云眠眼底閃過一抹疑惑,半晌若有所思地盯著九尾看了幾眼。
葉晚晴則靠在門扉上,似乎想到了什么,睫羽顫抖幾下。
她微微嘆氣,從懷里拿出一顆球:
“二狗。”
二狗:“汪嗚?”
球從半空中劃過,咕嚕咕嚕往外飛去,而狗子眼底爆發出一絲喜悅,身體一彈,猛地追了過去。
外面傳來謝暄的驚呼和周航的慘叫。
而院中,楚云眠看向娘親,只看到對方微微搖頭。
膝上九尾的呼吸漸漸平穩起來,竟埋在尾巴中睡了。
——每次待在師妹身邊時,他都會感到一陣放松,連恢復的速度都快了一倍。
楚云眠通過這個姿勢,才看到對方側腰有一道生著嫩肉的傷口——這大概就是“顧清恒”盡快趕來鼎坊的代價。
為了不打擾師兄休息,她只好傳音給娘親:
“娘?你知道二狗剛剛的話,是何意思嗎?”
葉晚晴沒有立刻回答,倒是反問了一句:
“眠眠,你知道你二師兄是怎么拜入劍宗的嗎?”
楚云眠猶豫了下:“……此事聽過一點,似乎與娘親有關。”
對方點頭:“沒錯,他是我帶回劍宗地域的。”
葉晚晴以平靜的聲音拋下一個爆炸般的消息:
“但在我和你父親二次相遇前,我就已經見過他了。”
楚云眠:“……”
“啊?”
“啊???”
她腦袋混亂起來:“娘?你這是什么意思?我有點糊涂……”
【我二師兄,難不成按年齡是我叔叔輩的???】
小星星轉念一想:好吧,真要算年齡……誰有一顆星星年紀大啊……
算了算了……別問,問就是永遠十八。
葉晚晴靠近幾步,撫摸著女兒的腦袋,望著那雙寫滿疑惑的眼睛,略微嘆了口氣:
“我在斷闕山時,被前世屬下復蘇記憶,繼而被背叛,期間發現他們在研究一具狐尸。”
楚云眠磕磕巴巴:“是……二狗說的母狐崽,畢竟和那只雪狐有關……”
“不能完全確定,但十之八九,”她目光掃過女兒膝上的九尾,“那是一具成年的青狐,死的時候年歲不大。”
她語氣帶著幾分復雜:“腹部微微隆起,是懷著孩子死的。”
“他們發現時,那具狐尸被純正的鬼氣結晶保護著,也就是這枚處于生死之間的結晶,加上青狐以母體作為養料,還有腹中幼崽特殊的體質,才一直被封印、也保護著……數千年之久。”
“……”
楚云眠進行了頭腦風暴,反復回憶“鳳傲天”相關的劇情,確定真沒這部分。
文中只寫了“顧清恒”的血脈是多么牛逼,雙重人格是多么時尚,其余沒做多少筆墨——畢竟這是一篇爛尾文,被讀者寫千字檄文聲討的那種。
“他們剖尸取出了幼崽,做了各種嘗試……即使那個孩子甚至沒有蘇醒過……”
葉晚晴回憶著,臉色微冷:
“后來我處理了那群背叛者,再想起他時,就已經不見蹤影了。”
再見對方,自己已經是“葉晚晴”,掩蓋身份嫁給了楚安淮。
而那個一身襤褸,面無表情的孩童,卻讓她一眼認出是當年的青狐之子。
懷著某種復雜的心情,她將其帶回劍宗地域,原本準備好好安置在他處。
誰知道對方被楚安淮一眼看中,親自收入門下,悉心教導。
望著那雙黯淡晦澀的眼眸,慢慢浮現藏著的那一點點渴望。
葉晚晴猶豫了。
就是這份猶豫,她沒有阻止。
就這樣。
一個魔修。
一個血脈復雜、被封印近萬年的狐妖之子。
在明明格格不入的仙門大宗……意外找到了心安之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