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世界毀滅后,會是什么樣子?
刺眼的白光中,楚云眠感覺自己的身體一沉,神魂好像從虛晃的水中脫出,有一種近乎沉疴褪去的感覺。
她睜開眼睛。
便看到一片荒蕪。
破碎的石塊映著虛幻的光,沉默地漂浮于寰宇之中。
亙遠星空,無數星辰帶著近乎永恒的光芒,構建無數個小世界。
世界崩毀、消散,在時間之外,也許還能誕生一絲生機。
但更多的,則是力量耗盡,重新歸于黑暗虛無。
她環顧四周,發現自己變成類似萬星宮時的模樣。
不存在形體,只留下意識。
萬星宮時,遠古的祭司喚醒星辰意識,擇選新的星子。
如今,又是什么?
楚云眠望著不遠處那顆殘破、慘白的大陸,陷入了疑惑。
一抹淡淡的月光悄然出現。
她眼神一定,望著飄在自己面前的石頭。
……一種很熟悉、很熟悉的力量。
這股力量驅使著她下意識跟上去。
靠近那片破碎的大陸時,一瞬間好像穿越了時間。
她看到仙風道骨的修士于天際穿梭,笑意嫣然,呼朋喚友。
她看到大能在山巔決戰,劈山破海,無所不能。
她看到凡人勤勤于地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
她看到月明星隱,天地寰宇,天劫九渡,有人攜帶大氣運飛升。
而后,剛剛飛升的仙人,轉身輕而易舉地毀了一切。
無數靈脈被原地拔起,奪取靈力,消磨殆盡。
山河顛覆只在一夕之間。
血色轉眼間覆蓋整片天地。
完成了奪取的人影仰天大笑,再也不看這一地斷垣殘壁,猛地斬斷天梯,徑直撕裂空間離開。
楚云眠愣愣看著。
耳邊有低低的哭泣聲。
不,不是哭泣聲。
是風聲。
風刮過廢墟,失去力量的大陸不受控制,繼而與寰宇中的碎石相撞。
每一次隕石撞擊,都會毀滅這座修真大陸的痕跡。
時間的流淌向來無情,以萬為計,悄然而過。
原先稱得上大世界的存在茍延殘喘,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球形。
楚云眠望著天際亙古的黑暗,聽著耳旁的風聲……
不,其實是哭聲。
她微微側首,仿佛感受到這顆由大陸變為小星球存在的絕望。
已經茍延殘喘的星,沉默地在寰宇中游蕩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終于有一天,它被一顆巨大的天體吸引,又被吸納進對方的軌道。
借助太陽的光,楚云眠默默看著那顆水藍色的星球。
深呼吸一口氣。
她好像知道這是哪了。
“被收留”的星體靜靜注視著那顆生機盎然的星球。
祂已經所剩無幾的意識稍感安慰。
也許很快祂就會消失,而這顆星體中殘留的靈石,將會帶來巨大的財富。
這是祂最后的禮物。
——小時不識月,呼作白玉盤。
人類對星空向往依舊,天際明月則是他們的第一站。
沉睡很久的星辰意識于某一日悄然驚醒。
祂感到有新的存在踏上了自己的身體。
激動、喜悅、好奇……一切的一切,讓祂拒絕了沉睡,只想在終結的末尾,選擇靜靜凝望。
那顆水藍色的星球并沒有多少靈氣,它選擇走向了另一條發展道路。
當巨大的金屬造物落下時,星球意識明白自己殘存的價值將會順利哺育這些人族——這也是祂所希望的。
楚云眠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安慰與悲傷。
——然而,一切并非如祂所愿。
巨大的靈石礦被開采,資源的爭奪引起了戰爭。
戰爭以外,還有窺探的星際異族。
當一切不可阻攔后,毀滅的鬧劇在眼前再次上演。
水藍色的星球尚未誕生意識,就提前迎來了巨大災難。
只有十分之一的人倉惶逃出,逃到了這片荒蕪的月上。
他們望著那片不能再回的故土,表情木楞,許久,才發出歇斯底里的痛哭。
楚云眠心中一窒。
這不是她的情緒,是祂的。
……
人類的適應性是完美的。
依靠著靈石礦,他們建立起新的家園,著手開始嘗試“回家”。
但一顆正在走向毀滅的星球,如何能撐起他們清潔故土輻射、重返故鄉的夢?
當被宣告“月亮”正在走向毀滅,而星際中的貪婪異族同樣重返時。
僅剩的人類,有五分之一選擇了提前與死亡相擁。
五分之二的存在利用所剩資源,選擇孤注一擲,流浪寰宇,尋找新“家”。
剩余的人,則陪伴月亮,走向一切的終點。
楚云眠看到一顆碎裂的星核。
它像是一顆壞掉的杏子,已經被挖空的內部、碎裂的地方,露出淡淡的星輝——茍延殘喘的模樣。
楚云眠想了想,選擇跟了上去。
星核靜靜落到一個簡樸的院中。
這里是所剩人類的最高指揮者的住所。
一位星際將軍。
楚云眠望著那位頭發花白、滿臉皺紋、有些眼熟的女子躺在搖椅上。
“你來了?”她突然出聲。
星核閃爍著靜謐的光芒。
這片最后的根據地將會成為文明的墳墓,就如同曾經的那座修真大陸一般。
外圍的一盞盞燈源熄滅,代表著人類賴以生存的氧氣漸漸耗盡。
坦然面對的人們躺進準備已久的盒子中,在催眠氣體的作用下,安靜、體面地走向終點。
望著那一盞盞生命之源黯淡,年邁的將軍笑了下。
她的皺紋堆在眼角,語氣顯得很淡然:
“……沒死在蟲族戰場上,也是一種安享晚年。”
她晃動著搖椅,哼著小曲,掌心撫摸著一只垂耳兔玩偶。
“其實……我挺想回家的。”
月球上的最后一個人類緩緩開口。
“我的家,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……當成為少將,駕駛著機甲來到這里時,我就有一種猜測……”
“靈石啊……證明了我的猜測。”
“只可惜……只可惜啊……咳咳。”
她低聲咳了兩下。
“是不是老了……出現幻覺了?總感覺這里還有個什么在陪我……”
呼吸漸漸變得困難,她忍不住清了清嗓子,邊笑邊咳嗽,語氣稱得上俏皮。
坦然面對生死的人透過舷窗,望著那顆不再水藍的星球:
“我的家,不在那里……”
半晌,屋內恢復了寂靜。
垂耳兔玩偶滾到了地面,仿佛老舊樹皮的手藏著老繭,也緩緩垂落。
咔——
星核緩緩裂開,祂的意識在消失。
也好。
也好。
消失前,也算不得寂寞。
祂這樣想著。
不足原先千分之一的小星球,脫離了軌道。
它向著水藍星前進,將以最后的擁抱迎來終結。
直到一道刺眼的光芒突然亮起。
一片黑暗的寰宇中,有一顆星辰從無上神域墜落。
一分為二,義無反顧。
它的光芒覆蓋無數小世界,星輝穿梭于時間之外。
逐漸消散的星核,憑借散落的星輝,于殘片中誕生新的意識。
祂茫然地待了會兒。
看到的第一眼,是一只垂耳兔玩偶。
……下意識的,它變成了一只同款兔子。
就是好弱。
作為時間縫隙的意外誕生者,它被“時間”和“因果”吃掉了。
然后被吐到了一個“垃圾桶”里。
呸——